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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跨进门,便是一股混杂着炭火、铁锈、羊皮与鞣料的热气扑面而来。
房舍高大,穹顶是土坯拱顶,高处开几扇窄窗,天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满地铁屑与炭灰上。
工坊分前后两区,前半是验货售卖的堂厅,后半才是锻打的作坊。
堂厅靠墙立着一排排胡杨木架,兵器不似中原那样整齐划一。
最惹眼的便是锁子甲:一串串铁环密密相扣,叠放在毡垫上,有的已经抛光泛出银亮,有的还带着锻打的黑痕,少数精品甲沿鎏金,是专供王族、突厥吐屯的上等货;
旁边是粗制的皮甲、缀铁札的胡甲,用料朴素,配给城邦常备步卒。
木架上斜倚着大批弯刃胡刀、短柄匕首,刀柄多是羊角、牛角,少数包银,刃身弧度柔和,适合马上劈砍;
长矛、短槊不多,康国本就少重步,长兵以骑矛为主。
另一侧专门搁弓:皆是粟特复合弓,以牛角、牛筋、桑木合制,弓囊是鞣制的黑羊皮,旁边堆叠胡禄箭囊,里面码着铁镞、骨镞箭矢,箭杆取自那密水沿岸的红柳。
堂厅正中铺一块厚羊毛地毡,设矮案,有两个官员,一个负责核验、登记、议价。
另一个负责在皮纸上记录采买人、凭证、兵器数目。
往后便是锻打之处。
三座土砌熔炉,皮囊风箱由学徒拉扯,呼呼鼓风,炉口时时翻出赤红火光。
铁砧是整块黑石,几名粟特铁匠赤着臂膀,颈间系汗巾,持长钳夹着烧红的铁环、坯料,大小铁锤起落,叮当之声不绝。
他们不少人专门做锁环,一粒粒铁圈锻打、钻口、相扣,费时极久,所以精品锁甲产量很低。
角落有石槽,盛着冰凉的河水,用来淬火;筐里堆着半成品铁环、毛坯刀坯、打磨用的砂岩。
坊里不见中原那种制式重弩、陌刀,所有器物都偏向骑战。
角落里还放着马具、铁马镫、衔铁,以及少量精致U型马蹄铁与兵器一并造作。
空气中,铁锤声、风箱声、工匠的粟特语低语混在一起。
见是个中原长相的年轻人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铺子的掌事带着极尽谄媚的笑上前行礼,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李承乾下意识回头看向跟进来的史诃耽:“他们说的是什么?”
史诃耽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们坑我这么厉害,那你们自己翻译呗!反正老夫都要死了……
陆远勾唇:“说来本王记得史大人好像是史国王室苗裔,如今衣锦还乡想必也想回故国瞧瞧。
等过几日参加完康国先王的葬礼,本王欲戴两位殿下在四处走走,史大人作为东道主……”
史诃耽立马上前,脸上挂着迎合的笑容:“回王爷!太子殿下!魏王殿下!
他说他是这间兵器铺的武坊主(武坊主是官职,不是姓武),刚刚在向王爷问好,他说王爷屈尊过来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可有官方文书?”
王爷您人最好了!!!
史国庙小可供不起您这尊大佛,虽说我族辈便迁移到了中原,和史国早已没了关系。
但说白了一切都在上位者许与不许之间,安王一句话说我暗通故国,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陆远本意是逗他玩,可没有栽赃陷害的心思,见他吓成这样,便也收敛了些:“告诉他!文书没有,我们只是溜达到此处随便看而已,没打算买兵器战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