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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归忠郡。
史振邦亲自在前方带路,领着李世民等人来到原定襄城。
定襄城本是隋文帝为启民可汗所筑的大利城,城垣不高,方圆不过数里。
狂风风卷着细沙,刮过夯土城墙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呜咽,颇有些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写实感。
进了城往南走,城南一处院落,便是隋王杨政道的居所。
门外两株老槐枝桠斜斜地刺向灰蒙的天空。
朱漆大门斑驳剥落,门环上的铜绿被雪水浸得发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隋王府三字,笔锋还算周正,只是边角的漆也裂了。
李世民见状颇有些唏嘘。
说是王府,其实不过是一座稍大些的突厥牙帐改建的宅院。
杨政道等人此前被欲谷设赶去漠北,里面的宝物也被洗劫一空,陆远还以为里面会乱到无法住人。
不曾想里面虽然破败了些,但却很干净,应该是有人事先打扫过。
来到前院正堂,门上挂着永宁殿的匾,殿名是萧皇后亲定的,取永守隋祚、宁定北荒之意。
里面举架不高,青砖铺地,殿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正中设着一张黑漆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卷《开皇律》。
书案后是一张素面屏风,画着隋代山河的旧图,边角已经泛黄。
案上摞着的卷牒不多,无非是定襄城中遗民的户籍、牛羊数目、以及各处边市的税赋明细。
这大隋流亡小朝廷的全部江山,也就只在这几张薄纸之上了。
见气氛安静的吓人,史振邦开口:“去年草原遭遇雪灾,罪人欲谷设将此处洗劫一空,臣想着陛下定是要来看看的,遂特意让人将此处复原。
只可惜……很多宝物已经没了,臣也只能复原个十之二三,还望陛下莫要嫌弃此处简陋。”
李世民点点头:“史卿有心了!”
当初萧皇后带着年仅两岁的杨政道逃到东突厥避祸时带走不少财宝,可他们住的地方却如此简陋。
果然是令人惋惜,若是萧皇后不走,父皇也必不会亏待她们母子。
“陛下今日想必也是累坏了,臣就不打扰诸位休息,臣告辞。”史振邦俯首,很有眼色的离开。
他走后,李世民坐在书案前翻看上面的卷牒:“谲之!你今日为何故意激怒突厥百姓和阿史那苏尼失?”
“陛下!他叫史振邦,陛下莫不是忘了,这可是您亲赐的汉名。
还有现在可没有突厥,他们是大唐归忠郡的百姓,不是突厥百姓。”陆远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语气轻佻。
房玄龄笑道:“陛下!臣猜想安郡王所行不是为了激怒,而是在毁掉他们的思想和信仰。
正所谓不破不立,若是想将中原的文化传到这里,势必要先改变他们的信仰。
不过臣也好奇,安郡王为何选择这於都斤山,而不是狼居胥山?”
当年大汉的霍小将军攻打匈奴,使得匈奴一直流传一句话: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