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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秦臻几乎没合眼。
后半夜沈薏晚的呼吸终于绵长匀净,胎气平复下来,缩在他掌心的腹壁不再发紧发硬,只余下孩童偶尔隔着一层衣料,轻轻蹭过的一点动静。他守在榻边,借着烛火微光,一遍遍描摹她安静的睡颜,看她因为脚踝的淤伤,睡着时偶尔蹙起的眉头,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一刻不敢松。
直到窗纸透出第一缕鱼肚白,他才合衣靠着床柱闭了片刻眼。天光大亮时,他轻手轻脚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又低声嘱咐锦儿春莹今日一律不许扰她安睡,待她醒来再用早膳,这才理了理一夜未换的衣袍,出了内殿。
沈薏晚这一觉睡得极沉,日上三竿才转醒。脚踝的淤伤比昨日更重了些,整片青紫漫开,肿得圆鼓鼓的,一动便牵扯着疼。她不敢出声,只轻轻吸了口气,手却先摸向小腹——还好,紧绷感已经褪下去,腹中安安稳稳的,仿佛昨日那场惊魂只是一场噩梦。
锦儿端着温热的米粥进来,见她醒了,忙上前伺候。沈薏晚接过粥碗,先问了一句:“陛下昨夜守了大半夜?”
“可不是。”锦儿低声回话,“陛下天将亮才走,走前还特意吩咐,不许扰娘娘安睡。太医说了,脚上淤伤不能活血,只能热敷。奴婢备了温水,待娘娘用过膳,就替您热敷片刻。”
沈薏晚抿了口粥,心里又是暖,又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秦臻这几日压着多少事,一边要稳住朝局,一边要护着她和腹中孩儿,昨夜又守了一宿,怕是没怎么睡。她用罢了膳,由春莹扶着在殿内慢慢走了两圈,腹中胎动平稳,这才稍稍放下心。
日头移到正中时,秦臻回来了。他换了一身常服,眼底有些青,但神情看不出半分疲态。一进门先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裹着药布的脚踝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确认她精神还算好,才微微松了松眉。
“今日感觉如何?”他在她身侧坐下,习惯性地伸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好多了,小家伙今日也安分。”沈薏晚笑了一下,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倒是你,一夜没睡,晌午了才回来,用膳了没有?”
秦臻被她这样一握,那点外强中干的帝王架子便有些端不住,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用了些。方才在御书房和几位老臣议事,耽搁了些时辰。”
他没有说的是,今日议事,他借着昨日宫中有人冲撞孕妃、险些惊动皇嗣一事,顺势下了几道旨意:一者,整顿内宫洒扫杂役造册,凡入宫三年以上者,逐一核验籍贯、保人、往来银钱;二者,以京郊卫所换防为名,暗中调拨两支心腹禁军,分驻宫城外围两处不起眼的营房;三者,加严各宫门出入盘查。这些安排,一桩桩看着都是寻常的宫务整顿,实则是在一步步收紧套在范明朗旧部身上的网。
“那些老臣,可曾为难你?”沈薏晚轻声问。她虽不涉朝政,却也隐约知晓,太后余党、守旧老臣盘根错节,秦臻每下一道旨,都要在朝堂上费一番周折。
“无妨。”秦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该做的事,总要做。他们阻得了一时,阻不了一世。”
他不想让她为这些烦心事劳神,便转了话头,陪她说了些暖廊梅树、孩子乳名的闲话。沈薏晚被他引得渐渐放松下来,聊到兴起,还打趣他:“陛下说若是公主,便像臣妾一般聪慧;若是皇子,便学着体恤旁人——如今胎里这样安分,莫不是个温吞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