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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遵旨。”脚步声缓缓退远,重归寂静。
沈薏晚听见了对话,轻轻扯了扯秦臻的袖子:“不过是孩子闹一会儿,何必特意传值夜医来,反倒叫人紧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臻垂眸,指尖小心翼翼贴着她隆起的肚子,感受腹内轻柔细微的动静,“你到八个月,胎相虽稳,却最忌讳夜里胎动骤变。我吩咐过值守的人,只要这殿里夜深灯不灭,便叫医正就近候着,只是不叫他轻易进来扰你清静。”
沈薏晚心头一暖,往他身侧微微挪了挪,寻了个不压肚子的舒服姿势靠着。帐外烛火噼啪,雪粒轻轻打在窗棂,沙沙微响。
“方才说到那只雪雁,后来呢?”她轻声追问,还惦记着故事。
“后来一连三年,年年落雪它都来。第四年冬日大雪封湖,它没有再来。老人在湖畔寻了三日,只寻到几片染了薄冰的雁羽。”秦臻声音淡了几分,没有悲戚,只是平静叙说,“老人说,飞鸟一生,自由来去,能相伴数载,已是难得缘分。不必强求年年相见。”
沈薏晚安静听着,默然片刻,轻轻开口:“陛下讲的故事,没有金戈铁马,却比史书好看。”
“往后夜里你睡不着,我便多给你讲这些。”秦臻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角,“我少年时在西郊、南山、河畔见过许多风物,有会顺着冰面游动的银鱼,有雪地里开在石缝里的小白花,还有夜里蹲在松树下,不怕人的小狐狸。”
腹中孩儿似是应和一般,又轻轻顶了一下。
秦臻低低笑起来,指尖稳稳停在那一处:“小家伙,莫要再折腾娘亲。等你出世,待来年冬日雪落,若是机缘合适,朕便带你去西郊行宫,去看看那片湖畔,看看能不能遇上归雁。”
沈薏晚眼皮重新发沉,困意再度漫上来,这一回腹中安稳,没有酸胀搅扰。她阖上眼,呼吸慢慢变得匀净,手还轻轻搭在秦臻的手背上。
秦臻不再说话,敛了声息,就那样侧躺着,一手护在她腹侧,一手任由她枕着半分,目光久久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之上。他不敢睡沉,只浅浅闭目警醒,隔片刻便凝神感受她腹间动静,听一听她平稳的呼吸。
窗外月色西斜,雪落无声。宫墙之外,暗线依旧游走,那些关于范明朗残余势力的探查密报,搁置在御书房的案头,要等明日晨光升起,才会重新落入帝王眼底。可此刻这一方纱帐之内,所有风雨都被远远隔绝,只有母亲安稳的眠息、腹中孩童温柔的动静,还有他无声、绵长的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沈薏晚在半梦半醒间,模糊呢喃一句:“暖廊……明日……”
秦臻听见了,唇角漾开温柔笑意,低声应她,轻得像落在纱帐上的落雪:“嗯,记得,明日暖廊再加隔台,等你身子方便,咱们再去看梅,晒暖。好好睡,我陪着你。”
纱帐垂垂,烛火渐弱,一室暖意绵长,融进寂静深冬长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