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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垂眸低语:“痴儿,天命不可违。”
“感汝赤诚,赐尔长生丹一枚,服之可固形神,证不朽真果。”
掌心忽落一粒丹丸,幽光流转,沁出绵延千载的太**韵。
仙影渐淡,最后一声箴言如霜刃:“慎之!此丹玄机莫测,万勿……令后羿目睹吞服!”
余音未散,漫天银芒已如潮退去。
她怔立原地,掌中丹药清辉微漾。
狂喜如惊雷炸响胸膛!
不死之身!终可挣脱红尘枷锁,永守君侧!
她按住狂跳的心口,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
可那句冷厉告诫,又似冰针扎进雀跃深处。
怀揣灼热希冀与刺骨犹疑,她缓缓推开竹扉。
后羿正笑意盈盈,全然未觉异样。
嫦娥却忆起神女那句寒入骨髓的告诫,几次张口欲言,终究被心底翻涌的敬畏死死按住。
她唇边牵起一缕寻常笑意,仿佛从未有过波澜,可眼底深处,早已暗流奔涌。
那枚丹药被她贴着心口藏了又藏,日日如履薄冰,在渴望与恐惧之间反复撕扯。
长生之念似藤蔓疯缠,而神女的警示却如影随形,寸寸勒紧她的呼吸。
待后羿再度踏入密林深处,她指尖微颤,终于将丹药送入口中——闭目吞下!
刹那间,一股灼烈洪流轰然炸开,自腹中奔涌四肢百骸!
万顷清辉似受号令,自九霄云外、四野八荒齐齐倾泻,尽数灌入她躯壳!
虚空中,太阴星悄然垂落一道无形丝线,与她命格牢牢相系。
羲和被剜去的怨念与本源骤然苏醒,轰然引爆!
尘封千载的记忆碎片如潮溃堤:金乌陨落时的凄厉长唳、羲和撕心裂肺的恸哭、六道轮回中的辗转沉浮、部落初生时漫天洒落的银辉、还有那根冥冥中早已系牢的红线……
意识如遭重锤击碎,嫦娥浑身剧颤,双目倏然洞开!
那双曾映着烟火人间的澄澈眼眸,此刻只余苍茫、悲怆、蚀骨之恨,以及俯瞰众生的彻骨寒意。
记忆如刃,剖开温情假面——后羿是她深爱之人,亦是屠戮亲子的巫族同脉!
所谓琴瑟和鸣,原是羲和布下的千年局!
荒诞!窒息!背叛如刀,剜得她魂魄寸裂!
未及抚平滔天恨意,头顶月轮骤然迸发不可抗拒之力——仙药彻底引燃血脉宿命!
“不——!”
她仰首惊呼,一道通天彻地的皎白光柱已劈落而下!
身躯霎时失重,如断羽飘零,被那光流裹挟着,直坠向太阴星亘古不化的寒霜之巅!
林间搏杀妖兽的后羿忽觉心口一窒,猛地昂首!
天幕尽头,银光贯日,接引苍穹!
嫦娥正化作一道流光,逆冲九霄,扑向那轮孤冷玄月!
“嫦娥——!”
他目眦尽裂,喉间滚出嘶吼!
轰然震响炸裂山岳!大巫真身轰然显化!
一脚踏裂大地,戌土翻涌成龙,龙首昂扬,载他撕开云障,直**影!
声浪裂云,字字泣血!
光柱之中,嫦娥骤然清醒,循音望去——只见后羿踏龙破空,状若癫狂,朝她疾掠而来!
“后羿!”
她哽咽嘶唤,泪雨滂沱,双手徒然抓挠光壁,却连一丝涟漪也激不起。
哀鸣撕裂长空,转瞬被清冷月辉裹挟着拽向太阴星穹。
后羿胸腔剧震,指尖扣紧弓弦,脊背绷成满月之形!利矢破空如电,直贯那道流转银光的天柱!
月辉微微漾动,箭锋无声崩解,碎作漫天星尘。
光柱骤然炽盛,嫦娥身形倏然沉入太阴星腹地。
明知宫阙藏杀机,他喉间滚出低吼,足踏虚空直上九霄!本源烈焰在经脉中轰然焚尽。
广寒宫深处,羲和端坐于凝霜宝座,眉宇凝着万载寒冰。
嫦娥静卧水玉寒榻,周身缠绕层层太阴锁链,气息微弱如游丝。
她抬眼望向那张与自己同根同源、却写满疏离的面庞,眸底翻涌着蚀骨恨意。
“你本是我!”
她缓步近前,袖角拂过榻沿,声似玄冰刮过铜钟,“是斩出的刃,是缚住后羿的索——竟敢动凡心?”
嫦娥唇色尽褪,泪水滑落:“那情……确凿无疑……他是我命定之人……”
“闭嘴!”
羲和扬腕挥出一缕寒光,抽在她肩头,绽开细密霜纹。
“命定?”
她冷笑如刃,“那屠戮我九子的恶徒,你这缕分魂竟为他痴狂?可笑至极!”
剧痛钻心,记忆碎片在识海冲撞,嫦娥神魂几欲撕裂。
太阴星界壁之外,浑厚土芒炸裂虚无,地脉浊气尽数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