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转眼已是七月七日,日之本各个聚集地都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海门驿的街道上挂起了纸灯笼,不多,稀稀落落的一排,从城主府门口一直挂到矿场高地的路口。灯笼是旧纸糊的,有的糊了两层,把破洞补上,灯光从纸缝里漏出来,在碎石路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暖黄色。云母让人把仓库里存着的彩纸翻出来,剪成条,缠在路边的木桩上。彩纸不够,就用旧报纸代替,报纸上的字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印着的旧新闻。
物资紧缺,灯笼挂得不多,但街道上的人比灯笼多。男孩子们和女孩子们肩并肩走在一起,步子不快,说话的声音也不大。男孩子把手紧紧攥着,不敢拉旁边女孩儿的手,走几步偏头看一眼旁边的女孩子,又转回去,假装在看路边的灯笼。
女孩子把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辫梢上扎着彩纸剪的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晃。有人手里攥着一小把野花,是从矿场高地外面的碎石坡上摘的,花瓣有些蔫了,但颜色还在。他们从街道这头走到那头,又从街道那头走回来,经过城主府门口时,云母把目光从灯笼上收回来。
成了家的、上了年纪的人把道路让出来给今天的主角们。有人站在自家门口,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水,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从面前走过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膝盖上搁着一小篮花生。她看着一对年轻男女从面前走过,女孩子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男孩子偏着头看她,两个人的影子在灯笼光里拉得很长。老妇人把一颗花生剥开,老头坐在她旁边的石墩上,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有人在街道拐角处摆了一小摊,摊上放着几只纸糊的小灯笼,灯笼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大概是云母找人画的。几个孩子围在摊前,攥着铜板,挑来挑去,挑了一只画着兔子的,举在手里,转身跑回父母身边。父母蹲下来,把灯笼的提竿接过去,帮孩子把灯笼举高,孩子仰着头看着灯笼晃来晃去,笑出了声。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把灯笼吹得轻轻摇晃,暖黄色的光在街道上来回扫。远处矿场高地上的哨兵靠在哨塔栏杆上,偏着头,看着山下那条挂满灯笼的街道,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盯着城墙外面的碎石坡。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灯笼纸被烤热的焦味,混在一起,飘过街道,飘过城主府,飘向矿场高地的边缘。
在月亮将升未升的时刻,完成巡逻任务的士兵们终于回来了
半履带车在站台旁边停稳,车轮的余热在夜风里升腾成一小片白雾。艾莉亚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她站在车门旁边,等全体成员从车上下来,在车前列队。八个人,加上她和无名,十个人,站成一排,身上还带着巡逻时沾的灰和汗,呼出的气穿过防毒面具发出呼呼的气流声,枪挎在肩上。
她扫了一眼队列,开口了:“都解散吧。今天是节日。
街上还挺热闹的,可以去逛逛。云母当主今早拿了些铜板过来,想要买东西可以拿去用。”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别乱花,省着点。”
队列里一下子松了下来。有人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换了个姿势挎着,有人把防毒面具从腰间解下来拎在手里,有人已经开始朝站台外面走了。一个年轻士兵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艾莉亚这边喊了一句:“班长,你不去?”艾莉亚朝他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我随后。”那士兵点了点头,跟着其他人朝街道方向走了。
当然还有几个倒霉的不能休息。车长拉着班长走到半履带车旁边,掀开发动机盖子,开始做例行保养。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照着发动机舱里的管路。被车长拉上的班长蹲在旁边递工具,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手上动作没停。顶倒霉的是这个时间在高地上站岗的两个哨兵。他们站在哨塔上,看着山下那条挂满灯笼的街道,看着那些正在街上闲逛的人影,只能站在自己的哨位上,枪挎在肩上,目光来回扫着城墙外面的碎石坡。
艾莉亚看着那些正在忙活的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了弯,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她转过身,对无名说:“走,把武器放回去。”无名点了点头,跟着她朝装甲列车走去。
上了车,艾莉亚把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车厢壁上的枪架上,把武装带解下来挂在枪架旁边的挂钩上。无名也把枪放回自己的位置,然后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水池旁边,拧开水龙头,手伸到水流了一些。她洗完了,把手在毛巾上擦干,走回来,坐在长条凳上。
艾莉亚一只脚踩在弹药箱上,手里攥着一块擦枪布,正在擦军靴。军靴上沾着巡逻时蹭的碎石末和干了的泥点,她用擦枪布一点一点地蹭,蹭完了左脚,把脚放下来,换右脚踩上去。擦完的靴面在车厢里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和她军装上的铜扣一样,擦得锃亮。无名坐在长条凳上,看着她擦靴子,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朝车窗外那条挂满灯笼的街道看了一眼。灯笼的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桃红色的瞳仁映得暖了一些。
无名盯着艾莉亚,见她心不在焉,眼里带了一丝狡黠,“艾莉亚姐姐,是在想齐哥吧?”
艾莉亚眨了眨眼,像是刚刚回神
把擦枪布搁在弹药箱上,军靴踩实了地面,站起来。她看了无名一眼,但也没有否认
“无名,街上挺热闹,陪我走走吧”
无名从长条凳上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列车,走进站台外面的夜色里。
街道上的灯笼光从巷口那边漫过来,把碎石路面染成暖黄色。艾莉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军靴踩在碎石上,细碎的声响被晚风卷走了一半。无名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黑发用白色发带束在脑后,发带尾端在风中轻轻摆动。
“相信齐哥现在在壁垒城,也在想艾莉亚姐姐呢。”一面宽慰艾莉亚,也是宽慰自己,无名说,声音不大,被风吹得软了一些。
艾莉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怎么傻乎乎的。”她说,语气很轻,“巴顿那里又不过七夕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