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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别离的时刻
装甲列车停在站台旁边,锅炉已经升压,排气管里喷出的白烟在晨光中缓缓升腾。苏斯洛夫站在车门旁边,防毒面具挂在腰间,手里攥着那份整编命令的副本,纸边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艾莉亚和无名站在列车旁边。身后是一个班的留守士兵,八个人,都是老兵,枪挎在肩上,站得笔直。再后面是云母和海门驿的人,云母站在队伍前面,桃红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散在肩头
苏斯洛夫劝过艾莉亚。他说,她们不在这个营的编制里,理论上是可以回去的。就算不单独走回去,也可以跟着大部队一起撤。艾莉亚还是拒绝了。“我和无名代表着将军同志。”她说,“总是要有人留在这的。如果我和无名不做这个表率,同志们怎么会没有怨气?尤其是新兵们,让他们走,凑出一个班的老兵留下就好。”
苏斯洛夫站在车门口,防毒面具挂在腰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艾莉亚。“艾莉亚同志,真不走了?”尽管已经有了答案,但苏斯洛夫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列车鸣笛,汽笛声粗粝而短促,在矿场高地的岩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
艾莉亚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她站在晨光里,金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那张脸在灰扑扑的矿场底色上显得格外干净。那个笑颜轻轻印在苏斯洛夫和所有在车里望着她的士兵们心中。她轻轻摇了摇头。
“苏斯洛夫同志,士兵们回不去,士气低落是无法避免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马上要七月了,你们到越后,要是剿完白匪,条件允许的话,和泽斯同志说让同志们去倭文驿看看吧。”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苏斯洛夫脸上移开,朝列车的窗户和射击孔方向扫了一眼,那些从窗户和射击孔后面探出来的脸,有的戴着防毒面具,有的没有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里的七夕节是日之本最热闹的。前年我和将军同志,无名同志在那里过的七夕节。今年,你们替我去看看吧!”
言罢,艾莉亚向同志们敬礼,身后士兵们一齐敬礼
苏斯洛夫立正,回礼,动作干脆利落。列车里的同志们也都隔着窗户、隔着射击孔,默默回礼。有人把手举到帽檐旁边,有人把手握拳贴到胸口。
苏斯洛夫拉上列车门,门板合拢的声音闷沉沉的,被汽笛声盖掉了一半。装甲列车启程,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响一节一节地快起来,平板车厢上的防水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回去。后面那列骏城也跟着动了,车头喷出一股白烟,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跟着装甲列车朝西边驶去。
艾莉亚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站在站台旁边,金发被列车带起的风卷起来,飘在脸侧。她的目光追着那列装甲列车,追着后面的骏城,一直追到鸣神的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矿场高地的拐角后面,才把手从帽檐旁边收回来,垂在身侧。站台上安静下来了,风还在吹,把站台上散落的碎纸和枯叶卷起来,在她脚边打着旋。身后那八名老兵也把手放下来了,有人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换了个姿势挎着,有人蹲下来系鞋带,有人靠在站台柱子上,看着列车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日之本方先按下不表,回到巴顿,齐才仍留在铁砧堡
办公室里,齐才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贸易报表。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了快半个钟头了,看一行,拿铅笔在旁边画个圈,再看一行,又画个圈。报表上的贸易额大部分用在了粮食进口上,剩下的分给了工业原材料、药品、燃料,留给贵金属的份额小得可怜。他把铅笔搁在报表上,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报表。
看起来比当时的罗门还要愁。罗门愁的是厂子停工、贸易断了、粮仓见底。齐才愁的也是钱,准确来说,为了贵金属。他招集兵力,维持超时空传送门,都需要消耗贵金属得来的能量。问题是整个苏维埃只有铁砧堡有一座小型伴生银矿,产量不高,还要用于工业生产。他只能靠抄家和贸大量易来获得额外的贵金属,但贸易额还需要倾斜给粮食和大量其他工业原材料,留给贵金属采购的份额被挤得所剩无几。这直接限制了苏维埃的发展速度。大扩军也只能勒紧裤腰带,能省的都省了,但还是远远不够。
北边工业发展要人,南部防范虫子要人,东部继续远征要人,西边也有情报说卢特兰有动作。齐才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像是四面都被包围了。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艾莉亚……”,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已经形成了很久的习惯。然后他睁开眼,看见桌子对面是空的,没有人在那里站着。他意识到艾莉亚不在。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叫了一声卫兵。卫兵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等着他吩咐。齐才看着卫兵,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没事了。出去吧。”卫兵敬了个礼,退出去,把门带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摊贸易报表上,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