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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台V3火箭发射车停在八代驿东侧的发射阵地上,导轨直指天空。
轨的末端都卡着一枚灰绿色的导弹,弹头呈锥形,表面涂着暗沉的标识环。发射车的液压支腿从车体两侧伸出来,撑在碎石地面上,支腿底部的承重盘陷进碎石里,底盘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
工程师们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加注液体燃料。加注车停在发射车旁边,管线从加注车的储罐里拉出来,接到发射车的燃料接口上。管线是橡胶的,外面缠着防漏的金属丝网,接口处用铜箍扎紧。工程师蹲在接口旁边,手里攥着扳手,盯着压力表。压力表的指针在缓慢地往上爬,一格一格地挪,每挪一格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加注车旁边的空地上放着几个灭火器
另外几十个人在发射阵地外围散开,按照电报上的坐标,用经纬仪进行精确校准。经纬仪架在三脚架上,三脚架的腿用沙袋压着,防止风吹晃动。有人蹲在仪器后面,眼睛贴在目镜上,手慢慢转动微调旋钮,把十字线对到远处某个参照点上。旁边的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计算本和铅笔,等着读数报出来就记在纸上。校准完之后,他们开始调整发射台的方位角。发射台的底座在液压支腿的支撑下,缓慢地水平转动,转动的速度很慢,像一只巨大的钟表指针在表盘上挪动。负责方位角调整的人蹲在发射台底座旁边,看着底座上的角度刻度,一只手搭在液压手柄上,另一只手朝前面比划着手势,让操作手转快一点或者转慢一点。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停”,然后蹲下来看了一眼刻度,又朝前面摆了摆手,示意再转半度。又转了一点,他又喊了一声“停”,这次没有摆手,直接点了点头,把角度刻度记在计算本上。
……
约定时间到达的那一刻,装甲列车上的电台传出了短促的发射指令。电波落在八代驿东侧的发射阵地上。
工程师把目光从压力表上收回来,伸手按下了点火按钮。
发动机先以约三吨的推力开始试燃,白烟从喷管边缘涌出来,在发射车底座周围翻滚了一下,被风吹散了。
三秒钟。
观察员蹲在发射车侧面的掩体后面,透过观察镜看着喷管内部的火焰形态,看着白烟的颜色和流速。他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秒,然后直起身,朝工程师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外,意思是正常。
工程师把那只手放下来,把推力手柄推上去。
第一号导轨上的发动机轰鸣声骤然拔高,从被压住的嘶鸣变成了一声持续不断的、震得人胸腔发麻的巨响。
喷管里喷出的不再是白烟,是一股被压缩到极限的、亮白色的火焰。
发射车在反作用力下往后坐了一截,液压支腿底部的承重盘在碎石里又陷进去几分,碎石被挤压得从承重盘边缘弹出来,朝四面八方飞溅。
推力飙到二十五吨,发射台底座上的震动器开始工作,让整个台面微微震颤,把导弹从导轨上托起来。第一枚导弹开始滑动,沿着导轨往前挪,挪出半截,又挪出半截,然后从导轨末端脱离,冲上天空。
从点火到完全离开发射台,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七到十秒。导弹冲出去的时候,尾焰在发射台上拖出一道亮白色的光柱,把周围的白烟照得通亮。另外一根导轨上的导弹还卡在原位,弹尖朝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发射台上的白烟被尾焰卷起来,在发射车周围形成一团翻滚的雾,把液压支腿和导轨底座都罩在里面,看不清了。等白烟散开,第一号导轨已经空了。
八代驿所有人都抬头望向那个东西。矿场高地上的哨兵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把安全帽从头上摘下来攥在手里,仰着脖子看着天。矿场里推矿车的犯人停下来,手搭在车斗上,顺着哨兵望的方向看。号棚里有人探出头来,有人从号棚门口走到空地上,把脖子仰起来。城墙上的巡逻兵停住了脚步,扶着垛口朝上望。连巡逻的半履带车也慢了下来,车顶机枪手仰起头,看着天上那道正在往远处爬升的白烟尾迹。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尾迹从发射台方向升起来,越爬越高,越爬越远
起飞约四秒后,火箭在陀螺仪控制下开始程序转弯。尾迹从近乎垂直的爬升逐渐朝海门城方向倾斜,白烟尾迹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越来越斜,越来越平。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发射阵地方向传过来,被距离削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颤,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地,随着尾迹越爬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