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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焰嗤了一声,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你们真敢拿死人挡枪。”
他手指一点,另一条深埋的转译路径被瞬间拆开。复杂的授权跳板、旧式灾备封套、再转零号见证池的旧接口签章,一层层剥开后,最底部那枚生效源头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生成节点:零号见证池旧接口。
授权名义:祁渡。
“看清楚。”段焰声音发寒,“这道所谓祁渡授权,不是灾备自动延续,是经零号池旧接口重新生成。死人没有续权能力,只有活人借他名义续权。”
这一刻,场内彻底变了。
祁渡不再只是“可能还存在”的都市怪谈,不再是高层拿来遮风挡箭的黑箱代号。他第一次被从传闻里拖进法律问题里,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争点已经不是他在不在,而是谁,直到今天,还在持续借他的名字行权。
主持端终于显出一丝难以控制的慌乱。
而封闭舱里,沈砺已经快撑到极限。
神经灌注持续上升,耳边嗡鸣像整片海水倒灌进颅腔。视野开始破碎,现实和回声桥重叠在一起,像无数旧案残片在眼前飞速拼接。
父案。
本案。
一模一样的模板,一模一样的赔付路径,一模一样的“接管失败耗损资源”字样。
那不是相似,是同一套东西撕下来、改了名字又重新贴上去的缝。
沈砺死死咬住牙,牙龈渗出血来。他知道自己只剩最后一点机会。若此刻失去意识,这一切揭出来的证据都只会停在“流程违规”;可他看见的,不只是违规,而是更深处那只手。
他借着回声桥里一闪而过的拼接缝,硬生生把一段被污染遮盖的索引拖了出来。
“拒绝回执……”他呼吸急促,眼前发黑,声音却越来越狠,“被删过……有一枚……被删掉的拒绝回执索引……”
宁含章猛地抬头:“锁定索引位!”
善后端那边,许栀一直没说话,直到这一刻,她把一份冻结单甩上了同步屏。
“找到了。”
她的脸色很白,嗓音却异常平稳:“家属赔付冻结单已经同步。事故受害者名单、赔付比例、资源折耗归类,都提前预设完成。这里面把本次事故主体,定义成了‘接管失败耗损资源’。”
最后四个字一出,旁听席像被人狠狠抡了一锤。
活人。
还在舱里挣扎、还没断气、还在试图为自己争一个“拒绝”的活人,已经先被写成了待续资源,再按“失败赔付”准备清账。
一瞬间,压了许久的怒意彻底失控。
“他们把人当耗材?!”
“还没死就先赔了?”
“谁签的字?谁他妈签的!”
基层执行链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动摇。有人转头看向主持席,眼神里第一次不再是服从,而是惊惧和愤怒。也有人直接关闭了自己的背签终端,像是在切断跟这场脏活的最后一点关系。
宁含章没有放过这个口子,她上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
“我要求父案与本案立即并案审查。”
“要求对现任签发链启动实质审查。”
“同时申请保全零号见证池现行调用全日志,任何人不得删除、不得覆盖、不得转移。”
三条请求,条条都在掀根。
主持端终于意识到,口径已经守不住了。
再让这群人说下去,今天毁掉的就不只是一次接管,而是整条借名续权的链。
于是他不再遮掩,脸色阴沉到近乎狰狞,直接下令:“切断封闭舱人工开锁权限。”
指令落下,封闭舱外的应急机械锁瞬间转入灰死状态。
“接入已进入完成段。”主持端冷声道,“一切争议待归档后再议。任何现场干预,都视为破坏异常回收流程。”
这句话的意思简单到残酷——先把人做成事实,剩下的争议,自然都会沉底。
宁含章脸色骤变,立刻冲向人工锁端口,却发现权限已经整段熔断。段焰低骂一声,强行接管外部控制,接口火花四溅,却迟迟撬不开最后一道物理封锁。
而舱内,灌注程序已经推到了最深。
沈砺胸腔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突,指尖因为过载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那张远端代点确认的人脸,还卡在那最后一帧空白后面,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看清。
他闭上眼,硬把快要崩断的意识重新按进回声桥深处。
剧痛像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慢。
灯光、倒计时、耳边嘶吼的人声,全部退远。他看见那一帧被强制补全,看见确认灯亮起前的控制面板,看见一只手代替主体点下了确认,看见那张被权限模糊又被他一层层剥开的脸——
现任主持人之一。
不是旁观,不是失职,是亲手代点。
沈砺猛地睁眼,眼底全是血丝,喉咙像被刀割开,声音却硬生生冲破了系统噪音。
“是……林——”
只报出半个实名,封闭舱内备用灌注程序突然自行跳转。
滴——
原本作为兜底救援的备用模块,毫无预警地切入深层写入模式。所有注入参数瞬间翻倍,锁死人工回退。确认灯在所有人眼前由黄转红,像一滴血在金属舱壁上骤然炸开。
全场失声。
宁含章的手停在半空,瞳孔骤缩。
段焰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不对,这不是接管完成,这是——”
舱内,沈砺整个人被红光吞没,脊背猛地绷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进更深处。
而那半个被他咬出来的名字,还悬在死寂空气里,没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