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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被反复盗用、反复盖章的那具“名字壳”。
封闭舱里,沈砺的视野开始发白。
神经负载已经越线,桥面反馈像滚烫钢针一根根往脑子里扎。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唇边却反而浮出一点冷笑。
到了这一步,对方越急,越说明他挖对了地方。
他压着胸口翻涌的血气,继续往下深读。
那道被反复抹平的短句,终于在多层残影下完整显形。
——别接我。
不是“别接”。
不是模糊意愿。
是完整回执。
是明确拒绝。
沈砺死死看着那三个字,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瞬。他把这条短句与本次核验舱内的拒绝触发码强行对位,桥面立刻回传出一组高度重合参数。
同源。
现行系统,还在调用这份拒绝协议。
也就是说,这套系统一边承认拒绝码有效,一边把拒绝者改写成可续调资源。
它知道你说不。
但它把你的“不”,加工成了“同意”。
“宁律师!”许栀的声音也在这时切进来,带着极重的喘息,“我从外部善后链追出来了!”
她把一份家属告知名单硬插上公证链,名单字段里本应出现的“拒绝权说明”被删得干干净净,删除时间甚至早于沈砺被列为优先承接对象。
许栀的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却没散:“一旦接管完成,沈砺的身份会从见证人自动转成资源对象。到时候他对沈崇舟旧案的实审资格,会被一起抹掉。”
外舱空气像是彻底冻住。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场接管,不只是在抢沈砺。
是在灭口。
灭掉一个正在把旧案拖出坟的人,灭掉他作为见证人、作为儿子、作为质证主体的全部位置。
宁含章眼神骤然一变。
他不再死磕“中止”,而是反手改打法,直接将并案公证申请砸上去。
“申请沈崇舟旧案并入现行责任链审查。”他语速极稳,却字字逼命,“理由:现行接管流程与旧案疑涉同源模板、同源篡改、同源非法续权。并案成立后,旧案自动进入改判前置审查。”
主持端的权限光标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他终于意识到,宁含章不是在救一个人,而是在拖整条链下水。
一旦并案成立,沈崇舟不再是被尘封的旧案标签,而会以“正在审查的前置案件”直接压进现任责任链的头顶。
这不是质疑流程。
这是要翻案。
“切断外链。”主持端冷声下令。
下一瞬,外舱所有远程接口同时黑屏,罗停云的信号被拦腰斩断,许栀那边的公证上传戛然而止,连宁含章面前持续闪烁的法务链都骤然暗下去一半。
封闭舱内,氧阈和神经负载同时被上调。
刺耳警报一下子撕碎了整个空间。
“异常负载提升中——”
“氧环境重构中——”
“主体稳定性校正启动——”
这根本不是核验流程。
这是在逼沈砺失稳,逼他失去继续见证的能力。
透明舱壁内侧开始起霜,冷得人骨缝发疼。沈砺呼吸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大片发黑,可就在意识被拉向污染边缘的那一瞬,他看见了最后一层签章时序。
那是一枚隐藏极深的终签。
“别接我”回执的最终签收人,一直都没失效。
不是祁渡。
也不是什么旧系统里爬出来的幽灵。
那个人,此刻仍在现任执行链上行权。
沈砺死死盯着那串前缀,嗓子里全是血腥味。他张嘴,几乎是硬把声音从肺里挤出来。
“签章前缀……是——”
话音未落,核验舱主屏骤然全白。
下一秒,所有文字被强制改写。
接管对象一栏,原本清晰的“沈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抹去,替换成了另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炸的名字。
——沈崇舟接入恢复中。
外舱轰然失声。
段焰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不可能……沈崇舟已经……”
话没说完,舱门“咔”的一声彻底反锁。
比封闭令更高一层的静默协议自上而下压落,外舱公证链全线熄灭,宁含章面前最后一块可发言界面也黑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彻底失去程序发言权。
整个苍门,只剩核验舱主屏冰冷发亮。
沈砺半跪在回声桥边,指尖死死按着已经裂开的权限页。鲜血顺着掌心一点点淌下去,在淡蓝光面上拖出一道长痕。
他的个人权限页正在被强制展开。
最顶端,一行现任实名缓缓浮出。
先露出来的,只有首字。
可只这一个字,已经足够让他浑身发冷。
对方不是躲在幕后。
不是借壳,不是代签,不是转译。
对方要亲自接管。
亲自把这场灭口,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