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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没听见。
眼前的画面一层层炸开,乱码、噪点、错帧、回写壳,混在一起。沈砺死死咬着牙,从那片几乎无意义的空白里,一帧一帧地往外掰。
终于,他抓住了一点东西。
承载阈值校时,被远程改写过。
时间点,就在坍塌前。
改写者没有伪造事故,也没有强行制造不存在的断裂。他只是把原本还来得及疏散的窗口,精确压缩成了一个致死时差。
差那几秒,人就撤不出来。
差那几秒,责任就会从设备维护,变成一线误判。
差那几秒,第三页上的“主责已锁定”,就成了最省事、最便宜、最容易通过的真相。
沈砺把拼出来的帧缝甩到屏幕上,喘息很重,嗓音却异常清楚:“它不是在查事故。它是在设计事故的解释方式。”
宁含章立刻接过这组帧缝,反打程序口径。
“第三页并非证据结论,而是模板预置。”她看着法院端,一字一顿,“它在先签后证,先责后救。先确定谁该背锅,再决定谁值得抢。”
页面沉默了足有三秒。
那三秒里,所有人都盯着法院校验框。进度条一点点推进,像一根被拉紧到极致的线,眼看就要断。
就在这时,另一层远程意见突然插入。
来源:总署。
意见内容只有一句——
韧性调度容错。
罗停云看到那六个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又是这个词……”他喃喃了一句,手指都在抖,“苍门案结论页里,也有这条法源注释。”
空气骤然凝滞。
苍门。
那个被尘封太久、却始终像幽灵一样缠着他们的旧案,再一次从底库里爬了出来。
沈砺顺势开口,锋利得几乎不留余地:“既然援引苍门法源,那就调苍门底库借审链的原始授权页。谁给了续权,谁签了放行,让他出来解释。”
这一刀捅得太准。
总署几乎立刻拒绝公开法源原件,只同意上传一份脱敏执行摘要。
“又想拿模板挡。”段焰冷笑一声,眼神像刀,“让它传。”
摘要入链的瞬间,他早已埋好的捕捉器直接咬了上去。
壳签脱落、层级剥离、尾码闪现。
段焰盯着最后那一截没有来得及清掉的签尾,瞳孔猛地收紧。
“尾码指向祁渡旧工号段。”
许栀心里一沉。
祁渡。
那个名字像一根旧刺,骤然扎进所有人的神经里。
可段焰下一秒又冷冷补了一句:“不对,后面还挂着一个现行有效的人工联署位。”
房间里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是祁渡一个人。
这条链上,还有活着的、正在持权执行的人。
宁含章没有半点迟疑,当庭追加申请:“请求冻结该联署位全部签发效力,并核验现任持权人身份。”
法院端受理。
校验开始。
那道细长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每跳一格,房间里的呼吸就沉一分。联廊桥那边的实时伤亡数字还在变化,井下回传断断续续,抢救窗口正在一点点缩窄。
他们必须在归档前,把这条手掐住。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没人说话。
连最远处仪器的蜂鸣声都显得刺耳。
进度条拉满的那一刻,页面猛地一闪。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定住。
屏幕中央,一行黑字缓缓浮现,紧接着,像是怕谁看不清一样,又被系统自动加粗、放大——
联署位持权人:宁含章,待确认接管。
空气像是被谁一刀斩断。
许栀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段焰的手停在键盘上,第一次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罗停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砺缓缓抬起头,看向宁含章。
那一眼里没有震惊之后的空白,只有一种更深、更冷的明悟。
她不是一直站在结构外,拿着法律和程序做制衡的人。
她早就被写进去了。
不是旁观者。
是预备执行端。
页面短暂静止后,第二层红框“砰”地弹了出来,血一样罩住整张屏。
提示内容只有一条——
若拒绝接管,本次联廊桥伤亡将按原模板归档。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下去。
接管,等于她亲手踏进这条链,成为它承认的一部分。
拒绝,十七个人,连同还没来得及被抢回来的生路,会一起被原模板吞掉。
屏幕的红光映在宁含章脸上,把她映得近乎没有血色。
她站在那里,久久没动。
而沈砺已经看见,页面右下角,确认倒计时,开始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