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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是骤然被抽空。
有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可宁含章和罗停云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不是确认亡父续权。
不是核定沈崇舟有没有归来。
这套系统在失败后的真正回退目标——是沈砺。
沈砺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目光却越来越冷。
“系统不是在确认沈崇舟是否续权。”
“是在亡者签发无法完成后,把席位递补到我身上。”
“他不是要回来。”
“他们是要拿他的死,逼我接席。”
最后那句出口,整个审理厅彻底炸了。
如果说先前所有争论还停留在技术、流程、旧制容错层面,那这一刻,真相终于露出了它最恶心的样子。
一个死掉的父亲,被留在系统里,像一块尚未腐烂的签发印章。
有人捏着他的名字,有人涂改他的遗志,有人利用“亲属续接”的合法外壳,把席位、责任、权柄,甚至苍门事故之后那一整条因果账,强行压到他儿子头上。
沈崇舟不再是“疑似归来行权”的灰色问题。
他成了一个被利用的死人。
一个被拿来逼儿子接席的工具。
宁含章几乎是在那句话落地的同一秒,就将争点猛地升级。
“申请变更争点!”
她直视主审位,声音锋利得斩钉截铁。
“本案不再是席位异动核查,而是——非法活体续接预备。”
“另申请对现任映射页做最小实名拆解,仅核定现任代称‘祁’与当年灾备续权组维护主签是否为同一人。”
这已经不是追一条日志了。
这是要直接掀人。
庭方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审级不足。”他厉声截断,“实名拆解会触发上级保全协议,一旦引发链路冻结,苍门复勘全链都有可能中断。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色都变了。
苍门复勘是现在最大的悬案,也是无数人盯着的命脉。谁碰,谁就可能被扣上“破坏复勘全局”的帽子。
这就是庭方的狠。
你要真相,他就拿大局压你。
你要掀人,他就拿所有人未来的路堵你。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时,沈砺忽然抬手,把一页残缺的签发片段接入了公证链。
那页东西很旧,边缘烧蚀,时间戳也残得厉害,像是从某段灾损记录里生生捞出来的。
可它一亮出来,场内不少老资格的人,全都坐直了身体。
因为那是沈崇舟的签发残页。
而且是未完成的最后残页。
沈砺看着那页纸,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也是他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的最后底牌。
“不是授权续接。”
他的声音低了些,却比之前更沉。
“这页里写的是——拒绝任何亲属替代接入。”
公证链迅速解析残页内容。
下一秒,冷蓝色文字一行行展开在半空。
拒绝亲属代理。
拒绝旁系替代。
拒绝死亡后灾备亲源续权。
最后一条甚至带着极重的人工中断痕迹,像是写到一半,就被什么强行截断了。
可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沈崇舟在死前最后阶段,留下的根本不是“授权儿子续接”,而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这份残页和那块被遮蔽的“回退目标”,正面撞上。
撞得鲜血淋漓。
也撞出了一个再不能回避的问题——有人在沈崇舟死后,持续覆盖他的最终意志。
罗停云死死盯着那页残片,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这个校时……”
他伸手调出残页的微秒刻度,指尖都有些发紧。
“属于苍门事故后四小时内的紧急封存段。”
“这个时间段,理论上只有主签链内维护者能碰到。”
一句“主签链内维护者”,让庭方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
宁含章立刻抓住。
她一步逼上前,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庭方脸上。
“现任代称‘祁’。”
“是否就是当年灾备续权组的实际维护主签?”
“是,还是不是?”
整个审理厅安静得只剩设备轻鸣。
所有人都在等。
等庭方回答这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可庭方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失控,右手猛地在操作界面上一压,像是要强制切断当前记录流,直接封存。
“中止调取!封——”
命令还没发完。
主审台上方的公证链骤然震动。
一条刺目的赤金告警,像撕裂黑夜的雷光一样,猛地弹了出来。
高优先级现实调用告警!
那一瞬,别说庭方,连旁听席都安静得近乎窒息。
因为这不是历史档案告警,也不是系统回溯告警。
这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调用。
告警文字飞快展开,一行行解锁。
“沈崇舟席位正在执行新的亲属源绑定”
“请求对象:沈砺”
“发起权限校验中……”
“实名栏解密开始”
沈砺的瞳孔骤然收缩。
宁含章猛地抬头。
段焰已经一步挡到他身侧。
而庭方的脸,在那片赤金光里,第一次彻底白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死人,正在外部系统里,被人再次拿来给沈砺“签字”。
而发起人实名栏,已经开始一寸一寸地亮出来。
第一个字,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