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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韩既明就知道,原来的口径保不住了。
他沉默半秒,忽然换了打法。
“既然如此,”他缓声道,“为先行切断损害,我方建议由沈砺临时代父接席。只要完成临时接入,就可以立刻终止现有异常调用,之后再追责,也更符合止损原则。”
这话听起来像让步,甚至像在给沈砺争主动权。
可宁含章几乎立刻眯起了眼。
这是把刀裹上了糖。
只要沈砺现在接席,对方立刻就能把之前所有违法调用,重新包装成“交接混乱期间的必要维护”;那些用沈崇舟名义做下的事,也能顺势反写成沈砺接任后的善后动作。
过去的脏账,会被塞进未来的接任程序里,一把冲掉。
沈砺显然也听明白了。
“我不接。”他看着韩既明,一字一顿,“先确认一点——沈崇舟从未完成授权转移。只要这一点没定,任何代接,都是补造法源。”
韩既明唇角微紧:“你在拿现场止损冒险。”
“冒险的人不是我。”沈砺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你们把一个死人钉在系统里,钉到今天。”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抬手,接入回声桥。
庭内瞬间起了一阵压低的骚动。
所有人都知道,回声桥不是普通检索。那是去读残留在旧案结构里的痕迹,尤其是父案这种层层封存、被多次降噪处理过的东西,每多读一次,都会增加逆噪回灌的风险。轻则识别偏移,重则精神链震荡。
宁含章下意识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沈砺,够了。”
沈砺没有回头。
他盯住的,不是完整文书,不是明显证据,而是那一页撤销申请里最不起眼的空白帧。
那是被系统判定为无效信息、自动降噪剔除掉的部分。正常人不会去读,因为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可父亲生前最擅长的,就是把真正的拒绝,藏在别人以为是噪音的地方。
回声桥亮起,光像细针一样刺进那片空白。
沈砺的呼吸一下子沉了。
他看见的不是画面,而是一层几乎要碎掉的痕迹。像有人在原本该为空白的地方,硬生生擦出了一道拒绝指令,又被更高口径的降噪程序压平。那痕迹残到只剩格式轮廓,可轮廓依旧指向一个地方——
苍门复勘主签室。
沈砺的指尖微微一抖,嘴角渗出一点极淡的血色。
这不是完整证据。
但够了。
够锁定源头,够解释为什么所有路,最后都会绕回父案。
“在苍门。”他抬起眼,声音沙哑,“维护源头,在苍门复勘主签室。”
罗停云盯着那道格式残痕,脸色猛地一变。她像是突然认出了什么,快步上前,将那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结构放大。
“这种接口格式……”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都绷紧了,“是苍门事故母模板专用的补法源接口。”
一句话,整个庭室像被一脚踹进了更深的黑里。
母模板。
那意味着,现任链根本不是偶然借用了沈崇舟的旧席位。
他们是一直拿父案当续权母版在跑。
所谓亡父接入,不是残留,不是尾巴,不是尚未清理干净的旧权限,而是一套直到今天都还在运转的旧结构。沈崇舟不是被偶尔冒用,他从来就没被放下来过。
宁含章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向受理庭发出申请:“申请对苍门复勘主签室发起现实调用核验,要求现场回应,核定维护端现时占用主体与法源挂接状态。”
这已经是逼宫了。
逼对方当庭亮出主签室背后的人。
受理庭显然也明白事情到了哪一步。主审席上数道权限纹路同时亮起,公证链开始调取核验令模板,整个庭室的光都被拉成笔直的线,像一支已经上弦的箭。
就在核验令即将发出的那一瞬——
嗡!
封闭公证通道突然震颤。
不是普通的权限干扰,而是更高优先级的强行抢占。主屏、侧屏、旁听投影,甚至每个个人接入端的边框,全在同一秒被一道猩红信号覆盖。
受理庭的警示音尖锐炸开。
“发现上级命令插入——”
“公证链被抢占——”
“当前核验令挂起——”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份待执行命令,直接压在了整个庭室的最高层。
标题只有一行字,却让空气瞬间死寂。
——沈砺任苍门复勘临时主签。
那一行字像一记闷雷,劈得每个人都失了声。
韩既明眼底的神色终于彻底收住,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而在命令正文的最下方,附带着一个已经开始跳动的现时生体验证倒计时。
九十秒。
八十九秒。
八十八秒。
红光一下一下地闪,像在给人心脏计时。
沈砺的目光落在最末的签发依据上,瞳孔骤然缩紧。
那一栏赫然写着——
沈崇舟未尽授权续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