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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
自杨家倒台,他入主报司,便与从前那些清谈旧友渐行渐远,早断了来往。
而士林之中,对他“屈身事贼”、“甘为爪牙”的骂声日盛,故友亦多羞与为伍。
“哈哈哈!”
“好一个贪名图利、寡廉鲜耻杨德祖!”
不料小吏方退,一道清越,极尽讥嘲的笑声裹挟寒风雪沫,破门而入。
“嗯?”
杨修手中紫毫一顿,蹙眉抬头,只见一人昂然而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颇高,一袭宽大白袍虽沾风雪,却掩不住满身疏狂之气。
眉目疏朗,眸光锐利如刀,顾盼间尽是睥睨之色。
见到杨修,来人步伐更快。
径直推开试图阻拦的吏员,冲到公案之前,戟指便骂:
“杨德祖,尔枉称士林新秀,弘农杨氏清誉,尽丧汝手!”
“四世三公之门,竟出你这等摇尾乞怜、毫无风骨的鼠辈!”
“士林皆言你有才无德,甘为权阉酷吏之走狗,我祢正平原是不信——”
来人猛地拔高音调,声裂金石:
“特从颍川冒雪而来,只为一睹故友真容!”
“今日一见,果然令人作呕!”
说着,随手抓起案上墨迹未干的《论科举制》,草草扫了两眼。
看着上面长篇大论的阿谀奉承之言,脸上鄙夷之色更浓。
“呸”地一声,将文稿掷在地上,踏上一步,狠狠践踏:
“满纸谀辞,臭不可闻!”
“杨德祖,你还有半分读书人的脊梁吗?”
“自今日起,我祢衡与你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杨修看着被踩在脚下的心血文章,嘴角微微抽搐。
深吸一口气,起身绕过公案,一把抓住祢衡手臂,声音极低,带着恳切:
“正平,何至如此?”
“人云亦云,三人成虎,你素以慧眼识人自诩,此番行径,与那些抱残守缺、闭目塞听的腐儒世家,又有何异?”
“呸,杨德祖我操汝母!”
祢衡瞬间炸了,甩开杨修,毫无预兆一记撩阴腿虚晃。
随即趁杨修下意识防护之际,一肘狠狠将其顶在公案边缘。
单手揪住杨修衣襟,另一手指尖几乎戳进杨修鼻孔,唾沫星子飞溅:
“就凭你?”
“也配质问我祢正平?”
祢衡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痛楚:
“我祢衡一生,光明磊落,狂则狂矣,却从未折腰事权贵,从未口吐违心之言!”
“哪似你这鼠辈,空负满腹经纶,不思教化黎民、匡扶社稷,反倒与国贼狼狈为奸,终日写这些令人作呕的谀辞媚语,玷污斯文,毒害天下!”
杨修被掼在案上,眼角余光瞥见门外廊下已有不少吏员惊疑张望,心中大急。
挣扎着压低声音,急急分辩:
“正平慎言,他…他不一样!”
“起初我亦如你所想,但数月相处,我所见之主公,绝非外界传言那般!”
“或许手段酷烈,行事不容于俗见,然其心却有一片澄清玉宇、重定乾坤的赤诚!”
“比之董卓之暴、曹操之奸、刘备之伪,何啻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