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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站得笔挺。粗糙的手指扣好领口最后一粒风纪扣。
指挥大厅里充斥着低频电流的嗡鸣。空调风口吹出干冷的风,带着机油混合消毒水的涩味。
江逾白斜歪在人体工学椅里。他穿着亮黄色的海绵宝宝大裤衩,脚丫子趿拉着人字拖,正往嘴里狂塞干脆面。
“咔嚓咔嚓”,面饼渣子扑簌簌往下掉,落了满肚子。
“我说老爷子……”江逾白舔了舔指尖的调料粉,含糊不清地开口。
他抓起旁边的冰可乐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胃里翻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咱真不稍微掩饰掩饰?这帮外星佬刚被天狼星那场沙尘暴吓尿,咱直接贴脸开大,万一真把哪家吓出心肌梗塞怎么办?”
楚老转过身。满是红血丝的老眼盯着全息星图,眼角周围的褶皱绷得死紧。
“掩饰个屁。”楚老干枯的嘴唇一碰,吐出个沾满硝烟味的词。
“大夏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装孙子。老祖宗留的规矩,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要干,就干票大的!”
沈长明这时候推门进来。西装领带勒得死紧,黑眼圈犹如两团墨汁,额头挂着细密的冷汗。
他一边掏出灰格子手帕擦汗,一边大口喘气。
“各位领导……天狼星废墟那边有新动静。探测器抓取到一点微弱的休眠舱信号,疑似当年脚盆鸡跑掉的那艘逃亡飞船。”
江逾白挑了挑眉,嚼面饼的动作停住。
“哟,那帮矮子还没死绝呢?这命真硬,属小强的吧?”
沈长明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不仅没死绝,他们似乎还截获了我们摧毁天狼星的因果律波动,正躲在陨石带后头偷窥。”
旁边穿着红肚兜的全息小正太零号闪了出来。
小屁孩揉着通红的虚拟鼻头,打了个带着电音的喷嚏,眼泪汪汪的。
“江、江哥……”零号搓着胖乎乎的手,声音发颤,还带着点结巴。
“戴森球那边的能量管线全接通了。火星基地刚切断三个区的供暖,就为了给引力波发射器凑功率。”
零号抽了抽鼻子,吸溜了一口不存在的鼻涕。
“老赵刚才在通讯频道里骂骂咧咧,说他种的变异大西瓜都要冻裂瓤了,嚷嚷着要扣你工资呢。”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把空塑料袋捏成一团,抛进垃圾桶。
“让他憋着。等干完这单大买卖,我私人赞助他两吨碳酸氢铵,保准让他种出个火星瓜王。”
吴克己凑近几步。那件发黄的老头衫领口蹭破了边,手里两颗包浆核桃搓得嘎嘎响。
“小零啊,”吴克己拿胳膊肘捅了捅全息投影,只捅到一片蓝光,差点闪了腰。
“你弄那个什么情绪感知代码,到底靠谱不?别到时候发出去,那帮长着触手的外星瘪犊子听不懂咱们的国粹,当成求偶信号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零号气得直跺脚,两排虚拟眼泪狂飙。
“吴爷爷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核心算力!这代码我跑了三万次模拟测试!”
“我把楚爷爷当年在南疆前线发火的脑电波波形,一比一全嵌进去了!连他当时摔茶缸的频率都没放过!”
“只要接收到这股引力波广播,管他是碳基硅基还是半兽人,神经中枢都会体会到那种脖子被大马士革钢刀架住的凉意!骨髓都得跟着哆嗦!”
楚老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抓起桌面那个磕掉漆的粗瓷茶缸,仰头灌了一口浓茶。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砸进胃里,激出一头热汗。
老爷子大步迈向指挥台的麦克风前。
他合拢双眼,胸腔剧烈起伏两下。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出,如同老旧风箱在抽动。
江逾白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坐直身体,手指悬停在红得刺眼的发射键边缘。
塑料按键冰凉凉的,透着股随时能引爆星河的金属质感。
秦锋站在江逾白身后,半机械的光头折射着惨白的光。
那只机械眼“咔咔”转动,红蓝光芒交替闪烁,金属齿轮摩擦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局长,冥王星星门周边清空完毕。”秦锋压低声音,“随时可以起爆。”
“准备好了吗?”楚老的声音出奇低沉,夹杂着些许沙哑。
江逾白没回话,只是挑挑眉,重重按下那个红点。
“啪嗒”一声轻响。
整个太阳系的引力弦在这一秒剧烈震颤。戴森球抽取恒星能量的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