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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专列的最后一节车厢后面传了过来。
嘎吱。嘎吱。
那是皮鞋踩在煤渣上的声音。
陆归远和霍沉舟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底深渊。怎么可能会有活人走动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慢慢从车厢尾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奉军军装。脚蹬高筒马靴。手里还拎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马灯。
当马灯的光照亮那人的脸时。
陆归远那残破的魂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清瘦。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十六年前。大雪山事件后。就彻底失踪的陆家二叔。陆长津!
“归远。”
陆长津提着马灯。停在五步开外。
他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透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十六年了。你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张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不可能。
陆长津十六年前就被奉系大帅的人秘密处决了。尸骨无存。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你是个什么东西。”
陆归远没有叙旧。左手直接捏住了一团残存的极阴死气。随时准备砸过去。
陆长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和你爹一模一样。”
他把马灯放在旁边的陨石上。
“我不是鬼。也不是什么残魂。”
陆长津指了指背后的奉天号专列。
“我是这列车的列车长。也是大清龙脉三十倍保银的真正担保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陆归远的天灵盖上。
担保人。
钱记当铺的规矩。贵当必须有保人。一旦断账。保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奉系大帅当年把大清龙脉抵押给老朝奉。这个惊天大局的背后。竟然是陆长津在做担保。
“你爹陆长泽算计了一辈子。以为能用太岁母体反控全局。”
陆长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大帅借壳生蛋。傅铮强夺气运。沈砚灯图谋南洋传承。你们在上面打得头破血流。”
“可你们谁都不知道。这三十万奉军的空壳账。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陆长津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陨石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因为这列奉天号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大清龙脉。”
陆长津转过身。走到第一节车厢的门前。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外推开。
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直接扑面而来。
陆归远和霍沉舟同时看过去。
当看清车厢里的景象时。见惯了生死的陆归远。胃里也不受控制地翻腾了一下。
巨大的车厢里。没有座位。也没有货物。
里面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颗人头。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这些人头虽然泡在药水里。但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极度惊恐和扭曲的瞬间。
而在这些罐子的最中央。
有一个极其巨大的圆柱形玻璃钢。里面装满了粘稠的太岁黑水。
黑水里。泡着一具被剥了皮的完整肉身。
那肉身的心口处。插着一根粗大的管子。管子的另一头。直接连着奉天号蒸汽机车的锅炉。
“十六年前。奉系大帅为了稳固北地霸权。听信了老朝奉的谗言。”
陆长津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
“他下令屠了长白山附近的三十二个村子。砍了三千个人的脑袋。用他们的怨气。来温养这具被剥了皮的太岁母体。”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具没有皮的肉身。
那骨架。那身形。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是他娘的真身。
陆长泽在上面骗了所有人。他根本没有把妻子炼成第一口棺材的阵眼。他把真身卖给了大帅。换取了陆家在奉天的百年基业。
“你们在上面争得头破血流的太岁母体。不过是这具真身脱落的边角料。”
陆长津拍了拍铁门。
“这具真身。才是这列车真正的动力源。也是三十万奉军兵煞的真正容器。”
“大帅把这东西当给老朝奉。换取了三十万奉军的绝对忠诚。但这笔账。他根本没打算还。”
陆长津回过头。看着陆归远。
“归远。你知道大帅为什么要在生庚上。绑上你和霍沉舟的八字吗。”
陆归远没有说话。拳头捏得死紧。
“因为这具真身。只认陆家的血脉。”
陆长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惨绿的光。
“只有把你的命格和霍沉舟的极阴之体绑在一起。才能压得住这具真身里那三千个冤魂的反噬。”
真相大白。
根本没有什么大清龙脉。也没有什么地下生庚的借命。
全是一场为了启动这列人头火车的血腥献祭。
霍沉舟靠在陨石上。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陆二爷。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自己的目的。”
霍沉舟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刀。
“你做担保人。在这底下守了十六年。总不能是为了给我们讲故事的吧。”
陆长津脸上的慈爱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我守了十六年。就是在等一个能把这列车开出去的司机。”
他指着霍沉舟左胸口那团燃烧的绿火。
“你吞了老朝奉的底蕴。成了钱记当铺活着的账本。”
然后他又指向陆归远。
“你是这具真身唯一的直系血脉。也是唯一能唤醒她的人。”
陆长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泛黄的硬纸板车票。
“现在。请两位上车。”
“我们去把这三十倍保银的烂账。连本带利。向奉天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军阀。讨回来。”
陆归远看着那两张车票。没接。
他转过头。看了霍沉舟一眼。
霍沉舟也正在看他。
两人都没说话。但十六年双魂共生磨出来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上车。就等于彻底变成了陆长津复仇的工具。
不上车。这具原装肉身里的四股力量。随时会把他们炸得灰飞烟灭。
陆归远站起身。慢慢走到陆长津面前。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捏住了那两张车票的边缘。
“陆长津。”
陆归远盯着那张伪善的脸。
“你算错了一笔账。”
话音未落。
陆归远直接将手里的车票。狠狠拍在了自己心口那个残缺的空洞上!
同时。霍沉舟猛地暴起。
他根本没有顾及断裂的胸骨。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直接扑向了陆长津!
带着傅家气运和老朝奉死气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了陆长津的面门。
“这列车。老子今天不开了。老子要把它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