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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那只没有扎钉子的右眼,死死盯着表盘深处的黑暗。
“十六年前的时空殉爆,把傅铮的包厢炸了。沈砚灯在十六年前给我扎的纸人诅咒,现在正顺着我的血管往心口爬。这说明什么?”
陆归远把带血的左手拍在青铜表盘上。
“说明十六年前的因果,已经彻底和现在这条时间线焊死了!”
他压低声音。字字见血。
“你敢现在收我的魂。我这具壳子里藏着的双重悖论,加上沈砚灯的南洋厌胜术,还有傅家仅存的先祖正气。全都会在这块青铜表盘上当场引爆!”
“十六年前炸的是一列车厢。今天炸的。就是你钱记当铺的根基!”
寂静。
死一般的死寂。
地宫里只有黑水翻滚的气泡声。和陆归远沉重粗糙的喘息声。
老朝奉那只青铜手悬在半空。算盘上的猩红因果线停止了攀爬。
这老怪物被卡住了。
当铺的底层逻辑是等价交换和死账清算。但陆归远现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谁敢碰,谁就得跟着一起粉身碎骨。
“你倒是比陆镇海更懂怎么耍无赖。”
良久。老朝奉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青铜手缓缓收回了算盘。
缠在陆归远腿上的猩红因果线,像潮水一样退回了表盘裂缝里。
“这笔烂账。老朽可以暂缓清算。”
老朝奉的话锋一转。带着一股浓烈的算计。
“但当铺不养闲人。你既然用这身破烂皮囊做了抵押。就得替当铺办件事。”
陆归远靠在自己完好的左腿上。右臂的先祖正气消耗殆尽,骨头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他没急着答应。
这老东西主动退让,必定是后头还挖着更大的坑。
“什么事。”
陆归远冷声问。
青铜手在表盘上敲了两下。
咔哒。咔哒。
巨大的青铜表盘,突然开始逆时针缓慢转动。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巨响。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黑水向两边分开。
三个巨大的青铜罐子,从水底缓缓升了起来。
那是长白山地宫里用来装载大清龙脉死账的容器。
第一个罐子,原本装着陆老爷子的人皮契约。第二个罐子,装着大清龙脉母体的青铜棺材。第三个罐子,装着活祖宗。
但现在。
这三个罐子上面贴着的黄纸封条。全碎了。
“十六年前的时空裂缝。把不该跑出来的东西,放出来了。”
老朝奉的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陆长泽逃了。他拿走了那颗心头血。但他没能带走长白山地宫里的正主。”
青铜手指向第一个罐子的背后。
“去。把欠当铺的三十倍保银。从她嘴里抠出来。这笔烂账,老朽就做主给你平了。”
陆归远眯起眼睛。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
他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右臂废了,胸口还有沈砚灯的纸人诅咒在折腾。要他去单挑从长白山地宫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买卖横竖都是个死。
“她是谁。”
陆归远咬着后槽牙问。
表盘停止了转动。
第一个青铜罐子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冰冷的青铜罐壁,慢慢往上爬。
黑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远儿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罐子背后飘了出来。
声音透着常年泡在水缸里的那种沉闷和黏糊。尾音拉得很长,带着一股让人骨头发酥的阴寒。
陆归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那股子防备的应激反应,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下去。
这个声音。
十六年前。在陆家大院的后堂。他亲耳听过。
那是陆镇海的结发妻子。也就是他这具躯壳名义上的亲生母亲。
那个当年被陆镇海活生生挖了心,炼成太岁母体核心的女人!
她不是应该被镇压在长白山地宫的青铜棺材里吗?
怎么会顺着老朝奉的时空裂缝,爬到这后井的青铜表盘上来了?
“娘在地下......等了你十六年呢......”
青铜罐子的边缘。
缓缓搭上来一只手。
那不是人的手。那是一只长满白毛、指甲呈现出乌黑金属光泽的怪手。
紧接着。一张被水泡得浮肿、五官彻底变形的脸,从罐子后面探了出来。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盯住了陆归远。
“你把你爹的骨髓......还给娘好不好......”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识海深处。原本已经萎靡不振的霍沉舟恶魂。突然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别让她过来!远儿!她吞了我的恶魂本源!那个纸人......陈副官的人皮纸人......是她操控的!”
霍沉舟的声音抖成了筛子。
陆归远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咔嚓一声断了。
陈副官的人皮纸人。地下生庚。还有护城河底那些被黑水吞噬的活物。
这条逻辑链终于合上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来认亲的。她是顺着大清龙脉的水眼抄近道爬上来的。她吞了霍沉舟散落的恶魂本源,现在。她盯上了陆归远这具彻底补齐了命盘的完美容器。
“老掌柜。这借刀杀人的活儿,您玩得真糙。”
陆归远撑着左腿站了起来。冷汗把破烂的喜服彻底浸透。
他没有后退。
右臂彻底垂在身侧。左手反向探入衣襟,直接抠住胸口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朱砂纸人印记。
“要账是吧。”
陆归远盯着那张浮肿的怪脸。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巧了。我这儿刚好有笔十六年前的南洋死账。正愁没地方报销。”
他左手猛地发力。指甲生生抠进胸口的皮肉里。
硬生生勾住了一根正在血管里游走的、沈砚灯下咒用的带血竹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