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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
赌赢了。
傅铮这老狗终于死透了。这盘棋上的玩家,又少了一个。
但代价是惨烈的。
陆归远低头看着自己。
左半边身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直觉。胸口那条连着女尸的红线,因为当铺规则的强制抽取,已经细得像一根蛛丝。
他这副用九千兵煞和先祖正气强行缝合起来的残魂,到了崩溃的边缘。
最多再过半炷香。他就会化作一堆连鬼都做不成的黑灰。
就在这时。
上方咀嚼完毕的女尸,转过了头。
她占据的那具完美容器,在吞噬了傅铮残存的先祖正气和九煞锁魂阵的中枢后,发生了一种恐怖的质变。
肉身表面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青铜鳞片。属于陆归远的五官彻底被抹平,变成了一张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布满利齿大嘴的怪物脸孔。
太岁母体。彻底复苏了。
红线还连着。
女尸没有眼睛,但她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水底的陆归远。
那是这世上最后半块能让她补全自身的真命盘。
她踩着水底的暗流。一步一步。朝着陆归远走过来。
每走一步。水底的温度就往下降一截。暗河里的水被冻成了黑色的冰凌。
陆归远看着走过来的怪物。
他没跑。也跑不掉。
他把手里那把沾满泥沙的杀猪刀扔在了旁边。左手撑着地,勉强让自己靠着岩石坐直了身子。
“吃吧。”
陆归远仅剩的左眼看着女尸。脸皮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弧度。
“这壳子里的烂账,全归您了。您吃得下,这天下就是您的了。”
女尸走到陆归远面前。
那张长满鳞片的脸凑到陆归远跟前。大嘴张开。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五根发黑的指甲,直接扣住了陆归远的天灵盖。
极度的深寒灌进脑子里。
陆归远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魂飞魄散。
咚。
极度微弱的一声异响。
不是水底发出的。
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隔着几十里的地界。顺着陆归远残缺的命盘根部,直接传导进他那即将溃散的意识深处的。
陆归远猛地睁开左眼。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护城河。画舫。
那个被沈砚灯藏在画舫底下、十六年来一直泡在药水里的。
陆归远真正的、原装的肉身。
有人动了那具肉身!
而且不仅是肉身被动了。那具肉身里,原本被锁魂散封印在第一口青铜棺材底下、后来被转移过去的陆归鸿的残魂。
苏醒了。
“哥......”
一声极其飘渺的呼唤。顺着命盘的因果线,直接砸进了陆归远的脑子里。
陆归远眼底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
太岁母体的手指已经刺穿了他的头皮。
但在这一刻,陆归远主动往前一探。
他根本没有反抗,而是用仅存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女尸手腕上的青铜鳞片!
“房东太太。”
陆归远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但字字句句都透着把天捅破的疯狂。
“您只顾着收这地下的烂账。您是不是忘了。”
“您大儿子的真身。还留在这世上喘气呢!”
陆归远毫不犹豫地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命盘本源。
他没有用这股本源去攻击女尸。而是顺着刚才那道跨越空间的悸动,直接把自己的命盘因果,强行连接到了画舫上那具真正的肉身里!
双魂共生诅咒版的规则。在这一刻,被陆归远当成了逆向传送的通道!
嗡!
水底爆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不是先祖正气。而是最纯正的陆家血脉共鸣。
女尸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她察觉到了陆归远的意图。这小子要把残魂抽离这片水底,直接转移到外面的真身里去!
她五指猛地发力,要把陆归远的脑袋直接捏碎。
但晚了。
红光闪过。
陆归远那具残破的缝合魂体,直接在女尸的手底下化作了一滩黑水,融入了暗河的泥沙里。
金蝉脱壳。
女尸捏了个空。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嘴唇剧烈哆嗦着。
下一秒。
整个奉天火车站下方的地下防空洞。连同这条深埋在地底的暗河。
被太岁母体发出的极致狂暴的嘶吼声,彻底震塌了。
......
同一时间。
奉天城外。护城河上。
那艘挂着大红灯笼的画舫,正在江面上随波逐流。
画舫底部的密室里。
一具泡在药水缸里的年轻躯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陆归鸿那种怯懦。
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极致的冷酷与暴戾。
水缸里的药水剧烈沸腾起来。
那人缓缓从水里站直身子。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往下滚。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左边那颗跳动的心脏。
“沈砚灯。”
那人张开嘴。声音清冷得像刀子刮过冰面。
“把我的真身藏在这儿。你以为,这天下就没人找得到了?”
他跨出水缸。
脚尖刚一落地。
画舫外头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划水声。
一艘用纸扎成的小船。顺着水流,慢悠悠地飘到了画舫边上。
纸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穿着破烂长衫、半边脸被烧毁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灯芯的引魂灯。
他看着画舫里站起来的那个人。被烧毁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陆大少爷。好久不见。”
霍沉舟。
这个用着乞丐真身、被所有人以为已经死在当铺黑水里的男人。
他提着灯。踩着纸船。
在这个所有底牌都掀开的节骨眼上。
重新回到了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