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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寻根问祖!”
轰!
一股暗红色的波纹,顺着陆归远的右手,直接轰进了青铜转轴的深处。
转轴表面那些南洋降头符文,在接触到这股同源但更高阶的太岁本源后,瞬间像退潮一样萎缩。
锁住肉身的那几十根铁链,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咔嚓。
穿在琵琶骨上的那两根铁链,最先断裂。
肉身失去了支撑,上半身往前一栽。
老朝奉附着在上面的意志,被太岁本源的排斥力强行挤了出去。那颗血红色的眼球砰的一声炸成一团血雾。
“陆归远!你毁了地宫的阵眼!三十万死账压下来,谁也活不了!”
老朝奉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在裂缝底下回荡。
转轴停止了转动。
但周围的青铜板开始大面积崩塌。没有了阵眼的压制,整个地宫的底层规则正在走向崩溃。
陆归远从转轴上滑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的鳞片因为过度透支,边缘已经开始往外渗血。
他没去管四周掉落的青铜碎块。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具耷拉着脑袋的肉身前。
肉身右半边脸上的太岁白毛正在迅速枯萎,化作一滩黑水滴在地上。
“你这老狐狸。把自己的肉身钉在这里十六年。图什么?”
陆归远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肉身的头发,强行把那张脸抬了起来。
识海里没有声音。霍沉舟彻底闭麦了。
陆归远的视线,落在了肉身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上。
那只带着暗红色刀疤的手,五根手指死死攥成一个拳头。指节因为僵硬,已经完全变形了。
有东西藏在里面。
陆归远左手大拇指扣住肉身的食指关节。食骨蛊的活气顺着骨缝钻进去,强行化开了僵硬的肌肉。
咔吧。
肉身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绝世法宝。也不是当铺的契约。
那是半枚生锈的铜钱。
铜钱的边缘极其锋利,切口处布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陆归远左眼瞳孔骤然一缩。
这东西他见过。
在奉天火车站地下防空洞。那个穿着大红衣服的纸人,被他用半截门钱切开了肚子,掉出了大清龙脉的当票副券。
当时飞出去的那半截门钱,和现在躺在霍沉舟真身手里的这半枚。
严丝合缝。
“十六年前......”
陆归远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肺管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大帅在地下防空洞布置生庚局,用红衣纸人承载烂账。那时候,你这具真身,就已经拿到了切开纸人肚子的钥匙。”
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半枚门钱彻底串联起来。
霍沉舟根本不是什么被动卷入的受害者。
这老狐狸十六年前就把自己的真身钉在地宫当阵眼,手里却攥着破开大帅生庚局的钥匙。他在等,等一个能把大帅、傅铮、老朝奉一锅端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就是现在的陆归远。
“你拿我的命盘当过桥梯。连这半枚门钱,都是你算计好要留给我的。”
陆归远把那半枚门钱死死捏在掌心。
铜钱的边缘割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太恨这种被人从头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了。
就在陆归远准备用先祖正气把这具算计了他半辈子的肉身彻底烧成灰的时候。
那具原本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肉身。
突然动了。
他那只被掰开的左手,反过来一把抓住了陆归远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直接掐进了陆归远手腕的骨缝里。
陆归远猛地抬起头。
肉身那只空洞的左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磷火。
不是霍沉舟的眼神。
那种眼神透着一股常年泡在水缸底下的沉闷、幽怨,以及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熟悉感。
“陆大少爷。结账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
直接从肉身那张干瘪的嘴里传了出来。
后井地宫,第一个青铜罐子背后的那个神秘女声。
她竟然没有随着刚才的黑水退去而消散,反而顺着太岁本源的通道,直接夺舍了霍沉舟这具失去阵眼压制的真身!
陆归远左手食骨蛊活气猛地爆发,试图挣脱控制。
但那女人的力量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只是单凭肉身的力量,就把陆归远死死钉在了原地。
“你替傅铮平了账。但你陆家欠我的保银,还没给呢。”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娇笑。肉身干瘪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与此同时。
头顶上方,那个巨大的裂缝边缘。
传来一阵极其怪异的声响。
咿咿呀呀。
像是有人在吹奏出殡的唢呐,又像是纸摩擦在冰面上的动静。
陆归远艰难地仰起头。
一顶大红色的纸扎轿子,正顺着裂缝,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轿子四个角上,挂着四盏惨白的引魂灯。
走在轿子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烂长衫、手里提着一盏铜灯的干瘦人影。
白七。
这个被三万冤魂绞杀的白玉京引路人,竟然没死透。
他提着引魂灯,踩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到青铜转轴的上方。
白七那张惨白的纸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他机械地对着轿子鞠了个躬。
“主子。人带到了。”
一阵阴风吹过。
纸扎轿子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从轿子里探了出来。
那只脚上,没有半点血肉,只有森森的白骨。白骨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线。
细线的另一头,一直延伸到轿子深处。
“霍沉舟。”
轿子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一出,陆归远右眼眶里那层原本装死的薄皮,猛地剧烈跳动起来。霍沉舟的残魂在识海里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
“你当年押给当铺的,根本不是你的命格。”
轿子里的女人声音极其轻柔,却带着一股能把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你押的,是我陆家的祖坟。”
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了轿帘。
一张和陆归远长得有七分相似,但透着无尽怨毒的女人脸,从轿子里探了出来。
陆镇海的结发妻子。
陆归远的亲生母亲。
那只被炼成太岁母体核心的活祖宗。
她,亲自来要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