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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站在毒雾边缘。
大红喜服的下摆被溅起的酸水烧出了几个大洞。他左手捂着右胸口的破洞,死死咬住后槽牙,把涌上喉咙的一口血沫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在屏障里张狂的霍沉舟,漏风的嗓子挤出两个字。
“傻狗。”
霍沉舟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你骂谁?”
陆归远左手从胸口挪开。指尖上,除了一层黑色的死血,还沾着一抹极其暗淡的绿色微光。
那是傅家先祖留在喜服上的纯阳烙印残渣。
“我骂你是个不长记性的傻狗。”
陆归远抬起手指,将那抹绿光展示在风雪中。
“你刚才说活祖宗吸了一肚子阳血,用你的阴兵煞气调和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亲手抠出来的那截太岁脐带上,除了我的死血,还有什么东西?”
霍沉舟恶魂猛地一震。
“半炷香之前,活祖宗咬破了我的喜服,吃了一口掺了傅家先祖正气的毒血,吐得连肠子都快断了。”
陆归远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风雪中,透着一股把人骨头一寸寸敲碎的残酷。
“你猜,我刚才把它塞给你的时候。有没有顺手把骨髓里残存的先祖正气和当铺死气,全都抹在那块肉上?”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霍沉舟附身的活祖宗,那双原本张狂的全黑眼珠,突然剧烈地往上翻。
嗝。
活祖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闷响。
紧接着,它那高高鼓起的肚皮上,突然冒出了一个深绿色的鼓包。
这是纯阳正气、当铺死水和南洋怨气,三股绝对相冲的力量,在活祖宗肚子里彻底殉爆的前兆。
“你这个疯子......你在活当里下毒!”
霍沉舟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痛苦。
“呕!”
活祖宗那张小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肚子底下那堆烂肠子疯狂地绞缠在一起,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白毛和碎肉的黄绿色酸水。
原本挡在外面的龙脉死气屏障,因为内部的崩溃,瞬间布满了裂纹。
天坑底下。
青铜棺材里的女人脑袋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坏当铺规矩。死!”
漏风的宣判声落下。几十条黑水铁锁直接绞碎了满是裂纹的屏障。
噗嗤!
两条最粗的铁锁直接贯穿了白毛怪物的琵琶骨。另外几条铁锁顺着活祖宗喷出酸水的嘴,硬生生扎进了它的喉管里。
“啊——”
霍沉舟的恶魂被当铺的死气和肚子里的毒血两面夹击。那团浓黑的怨气在活祖宗体表疯狂乱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想再次脱壳逃跑。
但黑水铁锁上带着钱记当铺最高的断账规则,直接锁死了活祖宗周围所有的空间。这具他心心念念抢到手的最完美容器,现在成了困死他的铁棺材。
场面彻底失控。
黑水、龙脉死气、先祖正气在调度室废墟上疯狂撕咬。引发的震动让整个奉天火车站的地面开始大面积塌陷。
“跑!”
陆归远一把揪住雷击木后面瘫软的白七。拖着这具纸人躯壳,踩着不断碎裂的地面,疯狂向外围撤退。
他算准了一切。
太岁脐带根本就不是什么底牌,那是他亲手做的一个炸药包。
只要霍沉舟贪心去抢,当铺的仇恨就会全部转移。再加上内部的毒血引爆,足够把这个地底下的老疯子连同活祖宗一起送上路。
轰隆隆。
天坑底下的黑水因为这剧烈的冲突,开始疯狂旋转。
在青铜棺材的正下方,黑水硬生生绞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眼。
强大的吸力从水眼里传出。
那口贴满锁魂印的青铜棺材,连同里面那具太监无头尸体,最先撑不住。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整口棺材直接被吸进了漩涡中心,绞成了漫天飞舞的青铜碎片。
吸力越来越大。
连周围的积雪和石块都被卷上了半空,直奔水眼而去。
陆归远被这股吸力扯得连退了好几步。
他死死抱住那根雷击木柱子。大红喜服的布料在这股撕扯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帛声,右胸口的破洞直接被撕到腰间,露出里面干瘪发灰的魂体。
“大少爷!这水眼底下通着大清龙脉的源头!长白山地宫的门被炸开了!”
白七双手死死抓着陆归远的裤腿,纸糊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陆归远眯起左眼,顶着漫天倒灌的风雪,死死盯着天坑底下的那个水眼。
漩涡的最深处。
黑水被强行排开。露出了一块刻满前朝文字、巨大无比的青铜表盘。
此刻,表盘上的指针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逆时针飞转。
那股要把整个奉天城都吸进去的恐怖力量,就是从这块表盘中心传出来的。
就在陆归远准备将剩下所有的阴气灌入双腿,死撑过这波吸力的时候。
咔哒。
表盘逆转的声音突然停了。
天坑底下的风暴在这一秒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见那块巨大青铜表盘的中心,缓缓裂开了一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根完全由青铜铸造、表面生满绿锈的手指,从缝隙里伸了出来。直接扣住了表盘的边缘。
紧接着,是一整只青铜手。
那只青铜手的掌心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红纸。
红纸上,用掺了金粉的朱砂,端端正正地写着八个大字。
壬子,癸丑,甲寅,乙卯。
那是陆归远十六年前,未被更改、未被抵押的,真正的生辰八字原本!
陆归远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地底裂缝里那张红纸。
十年前,霍沉舟用他的命格当了活命的本钱。当票还在他兜里揣着。
十六年前,陆镇海把他的生魂卖给了当铺,换了九万大洋的死当。
全天下的人都以为陆归远的命盘早就被撕成碎纸片分光了。
但现在,他真正的生辰八字原本,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大清龙脉源头的长白山地宫里。被一只青铜手捏着,当着他的面亮了出来。
有人在地底下,拿着他真正的命盘。
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