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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舟的肉身确实填进去了。但三十倍保银的最高死账,这具破败的壳子,根本填不满。
那颗掉在棺材角落里的女人脑袋,在黑水里慢悠悠地转了半圈。
死白的眼珠子,穿透了风雪,直勾勾地盯住了陆归远右胸口。
那张贴在破洞上的霍沉舟命格当票,幽绿色的火焰刚刚熄灭。
“代偿......两成。”
女人脑袋的嘴唇开合。漏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坑上空回荡。
“余账......二十八倍保银。”
黑水停止了沸腾。
天坑底下,所有的水柱开始重新汇聚,化作一条粗壮的黑色水蟒,顺着岩壁缓缓往上爬。
蟒蛇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由无数白骨拼凑而成的大嘴。
目标,锁定了站在雪地里的陆归远。
赎当人。
代偿的肉身吃完了,剩下的账,自然要找担保人结清。
“大少爷!”
白七吓得连灯都拿不稳了。两条纸腿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跑啊!这玩意儿没吃饱,它要把您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了!”
跑。
陆归远看着那条爬上天坑边缘的黑水巨蟒。
右半边魂体被铁钉扎破,走两步都漏阴气。大红喜服上的南洋死气随着霍沉舟肉身的毁灭,正在快速消散。
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三十万奉军的因果空壳账用完了。白玉京三千冤魂的买命钱用完了。霍沉舟的命格当票也用完了。
底牌尽出。
他现在连半个铜板的抵押物都拿不出来。
死局。
黑水巨蟒张开白骨大嘴,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直接扑向了陆归远的面门。
陆归远没有退。
他抬起左手,擦掉下巴上滴落的死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戾气。
“二十八倍保银是吧。”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白骨大嘴,干瘪的喉结滚了滚。
“你既然认当票。那这笔账,我就给你找个管够的抵押物!”
陆归远猛地反手。
左手五指并拢,化作一记手刀。没有去挡那条黑水巨蟒,而是直接朝着自己右半边那团残破的魂体,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手指直接没入了虚幻的灰色阴气中。
陆归远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种把自己灵魂撕开的剧痛,让他的左眼瞬间充血,视线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他在自己右半边的骨髓里,抠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长满白色细绒毛的肉瘤。
太岁脐带。
十年前那个雪夜。霍沉舟一枪打穿他的心脏,硬生生塞进他骨髓里的半截太岁母体根须。
这东西在他体内扎了十年的根,早就和他的命盘融为一体。现在被生生拔出来,等于直接抽走了他半条命。
肉瘤被抠出来的瞬间。
整个奉天火车站的地面,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这不是当铺的动静。
这是埋在奉天地下,那条真正大清龙脉发出的震颤!
“大清龙脉的活根须。太岁母体的本源。”
陆归远将那个沾满自己死血的肉瘤死死攥在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雪地里。
他迎着那条停在半空中的黑水巨蟒,直接将左手举过头顶。
“钱记当铺的掌秤人!”
陆归远的声音嘶哑到破音,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陆归远以赎当人的身份。拿这半截太岁母体做活当!”
“这玩意儿连着长白山地宫的龙脉气运。二十八倍保银,够不够平你的账!”
风雪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黑水巨蟒停在了陆归远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白骨大嘴里滴落的酸水,直接在他脚边的雪地里烧出几个深坑。
青铜棺材里。
那颗掉在角落里的女人脑袋,死白色的眼珠子猛地转动,死死盯住了陆归远手里的那团肉瘤。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天坑底下,传来一声极其干涩的算盘拨动声。
“活当......入库。”
女人脑袋的嘴唇开合。
悬在陆归远头顶的黑水巨蟒,突然改变了形态。它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直接抓向了陆归远左手里的太岁脐带。
但就在黑手即将碰到肉瘤的那个瞬间。
陆归远身后的风雪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嗖!
一根长满白毛的粗壮手臂,直接穿透了漫天飞雪,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狠狠抽向了那只黑水凝聚的手掌。
啪!
黑水手掌被这根白毛手臂直接抽散,化作漫天黑雨砸落在地。
陆归远猛地转头。
只见火车站调度室废墟的边缘,站着一个极其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怪物。浑身上下长满了白色的绒毛,肚子被残忍地撕开,肠子拖在地上。
怪物的肩膀上,扛着半具残破不堪的纸扎轿子。
而在怪物的胸口位置,硬生生嵌着一张人脸。
那是陆镇海的脸!
这张脸此刻双眼紧闭,脸上布满了黑色的尸斑。但那根抽散黑水的白毛手臂,正是从陆镇海脸颊旁边的皮肉里长出来的。
而在怪物的脚边。
还躺着一个浑身抽搐、肚子被掏空的人。
陆归鸿。
陆归远原装肉身的亲生弟弟。那个十六年前被陆镇海掏空身体,种下大清龙脉活根须的培养皿。
现在,培养皿彻底废了。
那只真正的活祖宗,正趴在陆归鸿残破的胸口上,全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陆归远手里的太岁脐带。
而在活祖宗的背后。
一团浓郁的黑色怨气,正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绕着活祖宗的脖子。
霍沉舟的恶魂,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附体了这只刚吃饱阳血的怪物!
“阿远。”
活祖宗那张属于陆归远缩小版的婴儿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属于霍沉舟的诡异笑容。
“你手里的东西,是我的。当铺,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