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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你想谈什么。我就是个听差的,督军让我来找太岁壳,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
陆归远走到陈副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十六年前,傅铮下令开枪打死我,你当时就在旁边递的枪。这笔账,我今天不跟你算。”
陈副官听到这话,仅剩的那半边好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大少爷,那都是督军的命令,我军令难违啊!”
“我说了,今天不跟你算。”
陆归远蹲下身,视线与陈副官齐平。
他强忍着脑海里那一波波冲击而来的窒息感,把声音压得极低。
“你现在右脚是一截白骨。傅铮答应过你,只要找到太岁壳,就用纯阳血帮你把皮肉长回来。”
陈副官猛地抬起头,那只没受伤的左眼里全是惊悚。
这事是十六年后的秘密,大少爷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不仅知道你的白骨脚。”
陆归远用左手食指,点了点陈副官军装胸口的口袋。
“我还知道,你这口袋里,藏着半块刻着‘傅’字的怀表齿轮。那是奉系大帅给傅铮留下的暗号。你私自扣下了这东西,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对不对?”
陈副官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半块齿轮是他今天下午在清理督军府西跨院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连傅铮都不知道。陆归远当时明明被锁在喜床上,他是长了天眼吗?
彻底的心理防线崩溃。
陈副官连滚带爬地跪在泥地上,仅剩的左手死死揪住陆归远的夹袍下摆。
“大少爷!陆爷爷!您是活神仙。您说,您要我干什么?只要您别把我交出去,别让当铺的黑水淹了我,我这条烂命就给您当牛做马!”
陆归远嫌恶地踢开陈副官的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信息差的碾压,永远比直接杀人更有效。陈副官这种贪生怕死的军痞,只要抓住了他的死穴,他反咬主人的那口牙比谁都锋利。
“带我去奉天火车站。”
陆归远站起身。
“十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傅铮安排的专列应该已经准备进站了。他要把从城南要饭窑子里捡回来的那个小乞丐,沉到火车站地下的青铜表盘里当阵眼。”
陆归远指了指地窖角落那个干草垛。
陈副官顺着陆归远的手指看过去。
借着地窖口透下来的一点点风雪微光,陈副官这才看清,那草垛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脸冻得发青的小乞丐。
“这......这是?”陈副官愣住了。
“这是你家督军要找的那个阵眼。”
陆归远转过身,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单手揪住霍沉舟原装肉身的衣领,把这具轻飘飘的躯壳拖了起来。
“傅铮在喜床上操着一具被沈砚灯动过手脚的空壳。他真正想要的那个南洋阵眼,现在在我手里。”
陆归远看着陈副官。
“你带路。我们去火车站。把这具真正的原装肉身,送进奉天地下那个大清龙脉的源头里去。”
沈砚灯要借喜床上的局抽傅铮的气运。
傅铮要借火车站的局镇压奉系三十万阴兵。
那他陆归远,就把这两盘棋硬生生揉在一起。他要带着霍沉舟真正的壳子,去炸了那个地下青铜表盘!
陈副官根本不敢多问一句。他胡乱扯了一把干草堵住流血的耳朵,从地上捡起那把毛瑟步枪,一瘸一拐地往地窖梯子方向走。
“大少爷,外面那几个逃兵肯定会去报信,咱们得从城南的暗道绕过去。”
陆归远没理他。
他拖着霍沉舟的肉身,正准备往梯子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
被他单手提在半空中的霍沉舟,那具小乞丐的肉身,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骨骼摩擦声。
咔。
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紧接着。
霍沉舟紧闭的嘴唇突然张开,一口黑黄色的腥臭液体直接喷了出来,吐在陆归远的靴子上。
陆归远眉头一皱。
他低头看去。
只见霍沉舟那件破烂棉袄的后背处,布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某种黑色的腐蚀性气体烧穿了。
在小乞丐干瘦的脊椎骨上,一个极其繁复的血红色印记,正在皮肉底下疯狂地扭动、发光。
南洋噬骨降的母印。
这东西不是被傅铮用纯阳血玉压制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活过来?
陆归远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双魂共生!
喜床那边出事了!
督军府,西跨院。
大红色的龙凤喜烛烧得正旺。蜡油顺着铜柱滴落,像是在流血。
喜床上的被褥被揉搓得凌乱不堪。那件月白色的夹袍和大红色的喜服碎成了一条条的破布,胡乱地扔在拔步床的脚踏上。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傅铮半跪在床上。
他那件挺括的北地军装早就扔在了地上。精壮的上半身布满了交错的旧伤疤。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着身下那人的双手手腕,将其压在头顶的紫檀木床头上。另一只手,则极其粗暴地捏着那人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来。
“陆大少爷。”
傅铮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十六年前的雪夜,你用那副清高的样子看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躺在我的床上,像个婊子一样发抖?”
被压在身下的霍沉舟,用着陆归远的脸。
那张清冷绝决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眼尾泛着水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枕头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那个十六年前留下的贯穿伤疤。
沈砚灯埋在被褥底下的催情化骨符早就起效了。这具身体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但霍沉舟的灵魂还在死死挣扎。
“傅......傅老板......”
霍沉舟咬破了舌尖,借着那一点点血腥味保持清醒。他不敢用自己真实的语气说话,他必须模仿陆归远那种宁死不屈的调子。
“你今天就算......就算弄死我。我陆归远......也是这北平城的爷。你......你不过是个关外来的土匪......”
傅铮听着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冷笑。
他低下头。
嘴唇贴在霍沉舟的耳垂边,那只捏着下巴的手,力道突然加重,几乎要捏碎那块骨头。
“是吗。”
傅铮的手指顺着霍沉舟的脖颈滑下,停在那个锁骨下方、心口正中央的位置。那里,十六年前陆镇海挖心留下的那个空洞,早就被太岁的肉芽填满了。
傅铮的手指在那块新生的软肉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让压在底下的霍沉舟,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情欲的战栗。
那是极度的恐惧。
因为傅铮摩挲的那个位置,根本不是陆归远的心头血伤口。那是十年前,霍沉舟为了替陆归远挡灾,自己亲手把南洋太岁脐带钉进去的阵眼!
这个秘密,连陆镇海都不知道。只有施咒的霍沉舟自己知道!
傅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透着阴狠书卷气的眼睛里,所有的情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和冰冷。
他盯着身下这张满是红晕的脸。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
傅铮那带着薄茧的拇指,用力抹去霍沉舟眼角的一滴生理性眼泪。
“演得挺像。这副清高的骨头,确实有几分陆归远的味道。”
傅铮凑近了些。呼吸打在霍沉舟的鼻尖上。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开口。
“可是,沉舟啊。”
傅铮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陆归远十六岁那年,心口中枪。可他从来没有在这道疤底下,藏过你南洋那股子见不得光的死人味。”
霍沉舟瞳孔剧震。
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你真以为,你把灵魂换进了这具壳子里,我就认不出你是谁了?”
傅铮一把揪住霍沉舟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拉向自己。
“十年前的局,是我跟你一起做的。你这只替死鬼,现在还想顶着主子的脸,来骗我的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