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疼。
那种连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顺着左胳膊直冲后脑勺。胃里瞬间翻腾起一股子酸水。陆归远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哼出声。
黑色的水线暴露在空气中。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狂躁起来。
“当铺死当规则第一条。赎当人有权处置抵押物上附带的任何因果。”
陆归远把手里那张副券。直接拍在了被挑出来的黑色水线上。
“沈砚灯在这张副券上留了印记。把活祖宗的因果强行绑定在我的命盘上。这就等于他把这个骷髅咬铜钱的印记。一起当给了钱记当铺!”
陆归远的话音在河面上炸开。
陈三那张僵硬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你疯了!引动印记上的因果。画舫的死气会顺着因果线把你的灵魂直接抽干!”
“我抽干之前。画舫得先被当铺的黑水淹了!”
陆归远猛地松开右手。
被挑出来的黑色水线瞬间缠住了副券上那个骷髅咬铜钱的印记。
轰!
漆黑的河面上突然爆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这不是现实里的雷声。这是因果法则碰撞产生的规则碎裂声。
原本平静无波的阴路上方。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黑色液体从裂口里倾倒下来。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冻裂的极寒。直接砸在了画舫的船头上!
当铺黑水。
钱记当铺用来平账的最高物理制裁。
它根本不管你这是什么白玉京阴路还是沈砚灯的画舫。只要触碰了抵押物的违约规则。统统碾碎。
画舫船头的甲板在接触到黑水的瞬间。直接碳化成了飞灰。
挂在船舷上的两排白灯笼噗嗤一声全灭了。
“主人救我!”
陈三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身上那半张死人皮被当铺黑水溅到了一滴。就像是扔进油锅里的肥肉。瞬间开始疯狂萎缩溶解。露出里头扎纸人的干枯竹篾。
画舫被黑水砸得剧烈摇晃。
缠在纸花轿四周的那几十根黑色水柱瞬间崩溃。化成了一滩黑水落进河里。
轿子解脱了。
陆归远整条左胳膊已经完全麻木。脉门上的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往外冒着黑色的雾气。
他必须把一部分当铺黑水的因果转嫁到画舫上才能强行开出一条路。代价就是他自己的灵魂也沾染了画舫的死气。这笔烂账算是跟沈砚灯彻底焊死了。
“白七!走!”
陆归远一脚踹在白七的屁股上。
这阴差刚才还吓得要死。现在看到画舫被黑水压着打。那只独眼里瞬间冒出贼光。
“得勒!陆爷您坐稳!”
白七双手抓住轿杠。猛地往上一掀。
纸花轿带着一股子破风声。直接顺着阴路被黑水砸出来的缝隙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画舫船舱开裂的巨大轰鸣声。
陆归远在轿子冲出阴路的最后一秒。回头看了一眼。
画舫的船舱门被黑水砸穿了。
在里头幽暗的光线里。陆归远清楚地看到。一个被剥了一半皮的血人。正被几根红色的绳子吊在半空中。
那张脸。虽然血肉模糊。但五官轮廓跟地上躺着的霍沉舟一模一样。
十年前的换魂。
沈砚灯的剥皮。
陆归远闭上眼睛。把轿帘死死拽住。
失重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纸花轿在现实与阴阳交界的缝隙里疯狂颠簸。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
轿子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轿底板彻底碎成了几块破木头。
陆归远被惯性甩出了轿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顾不上左胳膊的剧痛。单手撑着地面爬起来。
风雪扑面而来。
周遭是一片废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烟草混着常年不见天日的发霉纸钱味。
城南柳树胡同。
瞎老李的纸扎铺废墟。
白七把他们送回了现实。而且精准地落在了这个十六年后充满因果的地方。
“这趟镖算结清了。”
白七扛着破破烂烂的轿杆。站在废墟边缘。那只独眼看着陆归远。
“陆爷。我得回白玉京了。您刚才强行引动当铺规则。虽然把画舫砸了个窟窿。但沈砚灯的印记也顺着因果线反噬到您这具壳子上了。您自己多加小心吧。”
说完。白七连同那顶纸花轿。化作一阵阴风彻底消失在雪夜里。
陆归远没去管白七。
他快步走到废墟中央。
霍沉舟躺在断裂的房梁旁边。那张满是冻疮的脸青得吓人。虽然当铺黑水逼出了活祖宗的煞气。但这具在屠宰场练出来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醒醒。”
陆归远用完好的右手拍了拍霍沉舟的脸。
没反应。
这小乞丐十六年前的壳子。还没经过奉天地下十年的淬炼。底子太薄了。
陆归远打算把霍沉舟先扛进废墟底下的地窖里避避风雪。
他伸出手。抓住霍沉舟的胳膊。准备发力。
就在这瞬间。
陆归远的手指碰到了自己月白夹袍的袖口。
他停住了动作。
视线下移。落在自己刚才用来挑破脉门水线的右手上。
雪地的反光很暗。
但陆归远看得很清楚。
他右手手背上原本干干净净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斑块。
那斑块不是冻疮。也不是被黑水腐蚀的伤口。
斑块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边缘微微卷起。透着一股子尸油的腥臭味。
跟刚才在画舫上。陈三脸上那半张死人皮的质感。一模一样。
陆归远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这具十六岁干干净净的肉壳。这具他以为完好无损、能用来掀翻整个十六年前棋局的原装肉身。
竟然开始长死人皮斑了。
沈砚灯刚才在画舫上要活人阳气。不是为了剥皮。
他是为了催化早就在这具原装肉壳里种下的东西!
陆归远看着手背上那块还在极其缓慢往外扩散的死人皮斑。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陈三那句在画舫上没说完的话。
“大少爷。您真以为。您这具躺在督军府喜床上的壳子。还是您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