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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我的九万大洋死当还没结清。老子没点头,阎王爷也带不走你。给我在骨头里好好呆着!”
风从碎裂的老虎厅大门灌进来。
雪停了。
地上的当铺黑水开始退潮。三十万阴魂的哀鸣声渐渐远去。
那半块虎符被黑水洗刷了一遍,表面的白光彻底灭了,变成了一块毫不起眼的废铜烂铁,掉在陆归鸿的肚皮边上。
太岁母体被抽走了一大半的毒素,暂时蛰伏在胸腔里装死。
陆归远大口喘着气,偏头看向旁边还在昏死的陆归鸿。
归鸿小腿上的食骨蛊已经被刚才的龙脉死气冻成了硬邦邦的黑渣子。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哒,哒,哒。
大帅府外头,传来一阵极度规律的脚步声。
不是活人的脚步。军靴踩在积雪上,没有活人行军时那种错落的节奏,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死板。
老虎厅残破的门槛被一只穿着定制马靴的脚踩碎。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大氅的男人。
男人的脸藏在翻毛领子里。手里盘着两枚嘎吱作响的核桃。核桃表面包着一层厚厚的血浆。
少帅。
陆归远的右眼视线穿过老虎厅的门框。
少帅身后,站着一排排穿着奉军军装的士兵。这些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珠子全被挖空了,塞着黑色的当铺淤泥。
他们手里端着的不是汉阳造,而是生锈的红缨枪。
刚才被当铺退回来的残次品死账兵。
“哥。”
少帅停在戏台
“当铺确实收走了我爹的账。连带着我手里那块骨片也被收了。这局你解得漂亮。”
少帅把手里盘着的核桃扔在地上。核桃骨碌碌滚到戏台边缘。
那根本不是核桃。那是两颗人的眼珠子,外面裹了一层硬化的太岁黑血。
“但我用大帅府这几千条人命当利息,重新赎了一批残次品出来。”
少帅抬起头。那张跟大帅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毫不在乎的笑。
“三十万阴兵我吃不下。但这三千活尸,足够把你这具快碎的壳子碾成肉泥。哥,你还有什么底牌,全亮出来吧。”
陆归远靠着柱子。
左眼视线里的死斑还在扩散。躯壳崩溃倒计时只剩下三十五分钟。
他用右手撑着地板,一点点站直身体。
沾血的军靴把地上的杀猪刀踢了起来,右手一把接住刀柄。
“三千活尸。”
陆归远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死账兵,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你拿几千条活人命去填当铺的死账,就为了换这群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
他把杀猪刀在破烂的裤腿上蹭掉血污。
“少帅,你是不是忘了。这北地的天下,除了钱记当铺,还有个地方不收死人钱。”
陆归远抬起刀尖,指着少帅的鼻子。
“老头当年把大清龙脉当进当铺。但他借出来的保银,可没全花在奉军身上。你猜猜,那批保银去哪了?”
少帅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你在拖延时间。”
“拖时间?”
陆归远手腕一翻,从兜里摸出一枚发黑的银元。
那是他从北平火车站,那个被太岁炸碎的瞎老李身上摸出来的。银元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白”字。
白玉京。
霍家军医瞎老李在柳树胡同养了十六年太岁壳,图谋杀傅铮为三千兄弟报仇。这枚银元,就是白玉京三千兄弟的买命钱。
“老头把保银换成了军火,全填进了西郊军火库。”
陆归远大拇指一弹。发黑的银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少帅脚边。
“你带着三千前朝干尸来包围我。巧了。白玉京那三千被傅铮和老头坑死的冤魂,今天晚上也来奉天要账了。”
老虎厅外的风雪骤然加剧。
那些端着红缨枪的死账兵队列里,突然传出极其刺耳的惨叫。
几个死账兵的脑袋毫无预兆地飞了起来。黑色的淤泥喷洒在雪地上。
黑暗中,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上涂满尸油、黄裱纸扎成的纸人,手里攥着一把崩了口的剔骨刀,慢慢从死账兵的尸体堆里直起腰。
白七。
那个在督军府被陆归远引燃、极度渴望变成活物的纸人。
白七的脸烧毁了一半,露着里面扎架子的竹篾。它把手里的剔骨刀在死账兵的衣服上蹭了蹭,扯着破锣嗓子开口:
“陆爷,您这单买卖可不好做。白玉京的三千兄弟我给您带到了,这出场费怎么算?”
陆归远用杀猪刀撑着身体。
“把这三千前朝干尸切碎了。他们身上的死账因果,全归你。”
白七咧开烧焦的嘴,笑得像夜猫子哭。
“成交。”
少帅脸色铁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对准了戏台上的陆归远。
“装神弄鬼!给我杀了他!”
三千死账兵发疯一样涌向老虎厅。
白玉京的冤魂附着在风雪里,跟死账兵绞杀在一起。残肢断臂伴随着黑水满天飞。
陆归远根本没看外面的混战。
他盯着少帅手里的枪,一步步走下戏台。
“少帅。你的戏台塌了。现在,该算算咱俩十六年前那笔抽血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