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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张被撕裂的霍沉舟人皮,突然蹲下身,把那张人皮捡了起来。
“霍沉舟。”
陆归远把人皮攥在手里。
“你既然把真身藏在画舫底下,那这具壳子里,现在装的是谁的命格?”
霍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陆归远那只完好的右眼。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疯狂。
“是......你的。”
霍沉舟咽了一口血水。
“我把你的灵魂塞进这具壳子里。这具壳子,现在刻的是陆归远的命盘。”
“好极了。”
陆归远站起身。他左手断腕处的黑血还在往下淌。他没有去管干尸,也没有去管陆镇海,而是径直走向深渊边缘。
“你要干什么!”
陆镇海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操控着太岁触手,疯狂扑向陆归远。
“归远!把龙脉本源给我!”
干尸也动了。青黑色的鬼影拖着算盘,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陆归远站在青铜表盘的最边缘。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成千上万具阴兵爬行的动静。
他举起右手,将那张沾满南洋剧毒的霍沉舟人皮,狠狠拍在自己左胸那个被撕裂一半的印记上。
“你们不是都要账吗。”
陆归远的声音在地下深渊里回荡。
“老头把名字添在我的婚书上,把三十万奉军的因果线绑在我的命盘上。干尸要拿我的命填大清龙脉的死账。陆镇海要拿我的命重振陆家。”
他右手五指猛地发力。
指甲刺破人皮,直接抠进自己心脏表面的血肉里。
“老子今天就把这具壳子拆了!看看你们这群要账的,谁抢得过谁!”
呲啦!
陆归远硬生生将左胸口那块连接着太岁脐带的死当印记,连同那张霍沉舟的人皮,一起从胸腔里撕了下来!
黑色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出三尺远。
双魂共生的反噬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霍沉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的胸口凭空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连心脏跳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陆归远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半个身子几乎失去了知觉,眼前一片血红。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将手里那团混着陆家命格、南洋降头、大清龙脉死气和太岁脐带本源的碎肉,狠狠砸在了青铜表盘正中央那个转动了一半的齿轮缝隙里!
轰隆隆!
整个地下深渊爆发出地震般的轰鸣。
钱记当铺的死当规则。
三十万奉军的怨气。
大清龙脉的本源。
南洋最毒的噬骨降。
太岁母体的污染。
这五股力量在青铜表盘的核心齿轮里撞在一起。
干尸手里的骨算盘砰的一声炸成了粉末。它空洞的眼眶里喷出两道黑血,整具干尸被这股狂暴的规则乱流直接掀飞,重重砸在岩壁上。
陆镇海也没能幸免。他那具原装肉身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被这股力量一冲,体表的太岁触手瞬间寸寸断裂。
“不!”
陆镇海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本该属于他的龙脉本源,被青铜表盘彻底吞噬。
咔哒。咔哒。咔哒。
青铜表盘开始疯狂转动。
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深渊大门,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密密麻麻的青黑色鬼手从表盘底下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些沉睡了百年的大清阴兵,闻到了如此庞大而复杂的死气,彻底苏醒了。
它们没有去管干尸,也没有去管陆镇海。
成百上千具穿着破烂甲胄的阴兵,顺着表盘的边缘往上爬。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砸出碎肉、浑身散发着极品饵料味道的陆归远。
陆归远站在边缘。身子摇晃了两下,单膝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血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窟窿。
他转过头,看着几米外同样趴在血泊里的霍沉舟。
“要饭的。”
陆归远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是黑血的笑。
“你的壳子,我替你拆了。这笔账,咱们算清了。”
霍沉舟拼命往前爬。他在青铜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手指抠得指甲全部翻卷。
“少爷......别......”
霍沉舟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真身在画舫......沈砚灯......他把你的真身......”
霍沉舟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粗壮的阴兵手臂从表盘边缘伸上来,一把抓住了陆归远的脚踝。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十几个阴兵将陆归远死死拖住,直直往深渊底下拽。
陆归远没有挣扎。
他任由那些干枯的手指刺破他的皮肉,将他拖向无底的黑暗。
在坠落的最后一秒。
陆归远看着霍沉舟那张绝望的脸,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我去画舫底下找你。”
砰!
陆归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深渊的缝隙里。
青铜表盘上。
霍沉舟呆呆地趴在血泊里。
他胸口的血窟窿没有愈合,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突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魂共生的契约,断了。
霍沉舟慢慢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那只被踩断的左手,看着满地属于陆归远的黑血。
“哈......哈哈......”
霍沉舟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他用仅剩的右手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张被尸油毁容的脸上,所有的痞气和伪装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比深渊底下那些阴兵还要暴戾十倍的杀气。
他转过头。
视线穿过漫天的黑水和阴气,死死盯住了不远处正在重塑太岁触手的陆镇海。
“老狗。”
霍沉舟弯下腰,用嘴咬住那把卷刃的杀猪刀刀柄。
“他把壳子还给我了。现在,老子要用这具真身,把你剁成肉泥。”
同一时间。
北平城外,护城河江面。
沈砚灯那艘终年不挂灯笼的画舫,静静地停在芦苇荡深处。
画舫最底层的船舱里。
一口被手腕粗的铁链锁死的黑木棺材,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棺材盖的缝隙里。
一只苍白到极点、没有任何伤痕的手,猛地探了出来。
死死扣住了棺材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