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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尸用长指甲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那种摩擦声,比指甲挠黑板还要刺耳十倍。
干尸连看都没看陆镇海一眼。它空洞的眼眶直直对准了陆归远。或者说,对准了陆归远身上那股纯正的大清龙脉死气。
“死当......断账......”
干尸嘴里发出类似漏风风箱般的怪音。
“债主......大帅......赎当人......陆归远......”
三十倍保银的因果线。
老头死了,契约碎了,但钱记当铺的死账没平。这具守着大清龙脉的干尸,是顺着赎当人的印记,上来讨债的。
陆镇海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具干尸,眼底闪过一抹忌惮,往旁边退了半步,把陆归远彻底让了出来。
“前朝的守陵人。”
陆镇海发出一声冷笑。
“归远,你的债主找上门了。爹就不插手了。”
陆归远看着步步逼近的干尸,又看了一眼手底下还在被婚书吸血的霍沉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干尸要的是赎当人的命,来填大清龙脉的死账。
老头要的是霍沉舟的命,来续他还魂的气血。
这中间,差了一个转换的媒介。
“要饭的。”
陆归远左手断腕压在霍沉舟胸口,右手死死攥住那张长毛的婚书。
“你当年借我的命格,在钱记当铺留没留底单?”
霍沉舟疼得直翻白眼。
“留个屁......那笔账是死账......当票在你肚子里......”
“够了。”
陆归远猛地转头,看向那具干尸。
“你找赎当人要账。”
他举起手里的三人婚书。暗红色的纸张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看清楚了。这张生庚贴上,写着老子的生辰八字。这张贴,就是老子现在的命盘!”
干尸停下脚步。
空洞的眼眶盯着那张婚书。
人骨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似乎在核对因果线的真伪。
“这上面还有一个人。”
陆归远指着老头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他叫傅大帅。他用三十万奉军的怨气做了引子,把自己的因果线绑在了老子的命盘上。你既然是来收账的,这上面的命,你全拿走!”
陆归远右手发力。
他没有去撕婚书,而是把婚书对准干尸手里的那把人骨算盘,狠狠拍了过去!
啪!
婚书贴在人骨算盘上。
干尸干枯的手指触碰到老头名字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吸力直接顺着算盘倒灌进去。
老头正在地底拼命吸霍沉舟的血,突然被这股更霸道的规则力量扯住了因果线。
深渊底下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是老头还魂失败、被大清龙脉死气反噬的动静。
婚书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像被开水烫过的蚂蟥一样,剧烈扭曲了几下,随后化作一滩黑水,彻底从红纸上剥落。
霍沉舟胸口的吸力骤然消失。他整个人虚脱般瘫在青铜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干尸拨弄算盘的动作停住了。
老头的命,填平了一部分死账。
但干尸没有退下去。
它慢慢抬起头。那张干枯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账......不对......”
干尸的下巴骨咔咔作响。
“大帅的命......不够三十倍......”
它拖着算盘,再次走向陆归远。
陆镇海在旁边发出一阵狂笑。
“蠢货!前朝的国运,岂是一个军阀的贱命能填平的?你今天就算把这具壳子拆了,也还不起这笔烂账!”
陆归远没有理会陆镇海。
他死死盯着干尸手里的算盘。
算盘上的珠子刚才在吸走老头因果线的时候,发生了一次错位。
陆归远发现,那把人骨算盘的底座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那是钱记当铺最初立下大清龙脉死当契约时的抵押物清单。
干尸走到陆归远面前。伸出那只青黑色的鬼手,并没有去抓陆归远的脖子,而是抓向了陆归远左手断腕处流出的太岁黑血。
“赎当人......”
干尸空洞的眼眶里,突然燃起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它盯着陆归远那张脸,嘴里吐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十年前......雪夜......”
干尸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上了几分钱有德那种掌柜的腔调。
“霍沉舟死当陆沉舟命格......赎当人......不是你......”
陆归远后槽牙猛地咬紧。耳膜嗡地一声,周围的风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赎当人不是他?
那刻在他心脏上、融合在骨血里、替他挡了十年太岁反噬的死当印记,到底是谁的?
干尸干枯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下最后一颗珠子。
“真正的赎当人......在画舫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