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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顶着几乎要把内脏冻结的阴气,左手那只纯黑色的鬼手直接探进了青铜罐子。
他一把揪住那张沾满黑血的黄纸。
你敢......
黄纸底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
呲啦!
陆归远连废话都没说,五指猛地收拢,硬生生把那张糊在血肉上的黄纸扯了下来。
黄纸离开肉身的瞬间,上面的生辰八字直接自燃,化作一撮黑灰被夜风吹散。
大帅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那种令人压抑的束缚感,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陆归远单膝跪倒在青铜罐子边缘。
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左手那条鬼手因为强行撕扯附带死气的黄纸,手背上的皮肉被腐蚀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惨白的指骨。
他抬起头。
视线落在罐子里那具肉身上。
没有了黄纸的遮挡,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皮。
红白相间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是霍沉舟的壳子。
被傅铮活剥了皮,换上了他的脸皮在京城招摇过市。而这具真正的血肉之躯,却被塞进大红喜服,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青铜罐子里。
陆归远看着那张没有皮的脸。
胸口绑着的那张人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隔着衣服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一个极其微弱的动静,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顺着那阵悸动,直接在陆归远的脑子里震开。
不是大帅。不是残留的意识。
是这具壳子本身的肌肉记忆。
罐子里的肉身突然动了。
它没有攻击陆归远,而是极其僵硬地抬起那只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的右手。
嘎吱。
尖锐的指甲刮在青铜罐子的内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具无魂的躯壳,用那只手,缓缓地、坚定地指了一个方向。
陆归远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平板车厢的后半截。
那里还固定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青铜大罐。上面同样盖着厚重的黑油布。
另外两个罐子里......装的不是大清龙脉的东西?
霍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顺着肉身指的方向看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栗。
陆归远没接话。
他挣扎着站起身,左手死死抠住罐子的边缘。
就在这时。
脚下的平板车厢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列奉天专列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车厢猛地向上抛起半米多高。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夜空。巨大的惯性把陆归远和霍长生同时甩向了车厢边缘。
前面铁轨被炸了!
霍长生手忙脚乱地抓住护栏,扯着嗓子大喊。
陆归远单手死死拽住固定青铜罐子的铁链。
他转过头,看向专列前方。
车头探照灯的光柱在剧烈的颠簸中疯狂乱扫。
在前方大概两百米的地方。
铁轨已经被彻底炸断。
而在断裂的铁轨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长衫,手里撑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黑纸伞。
在这呼啸的夜风和刺目的车灯下。
那人缓缓抬起头。
即便隔着两百米的夜色,陆归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属于他自己,却又透着一股子阴毒死气的脸。
陆长泽。
这个本该在十字路口纸扎铺井底变成白毛怪物的男人,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去往奉天的铁轨上。
他手里的黑纸伞微微倾斜。
伞骨上,挂着半块沾着新鲜血迹的木牌。
那是进出钱记当铺后井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