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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在雪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朝着北平城狂飙。
同一时间。
北平督军府。
三楼的书房里,没开灯。
奉系少帅穿着笔挺的将官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屋脊,落在西郊方向那道直冲云霄的暗红色光柱上。
暗红色的光芒打在他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做工考究的银质烟盒。里面装着从陆归远心脉里抽出来的、沾满护心镜阳气的青色丝线。
“少帅。”
副官推开门,快步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汇报。
“西郊那边传回消息。军火库炸了。地底下的阵法被惊动。赵大虎带去的一个营,连带着陈瞎子,全折在里面了。”
少帅没回头,指腹轻轻摩挲着烟盒上的花纹。
“霍沉舟呢。”
“暗桩亲眼看见他背着陆家那个病秧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上了城防营的车,往东交民巷去了。”
副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
“那霍九真是个疯子。这种死局都能让他蹚出一条活路。”
少帅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活不长了。太岁母体出世,他身上那点阳气,迟早被吸干。”
少帅转过身,皮靴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水牢里那个,还活着吗。”
“活着。按您的吩咐,泡在齐腰深的水里,水蛭已经咬穿了他的小腿。但他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吐。”
“去看看。”
少帅把银质烟盒揣进军装口袋,大步走出书房。
督军府的水牢建在地下两层。
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绿油油的青苔水。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陆归鸿被两根粗壮的铁链锁住手腕,吊在半空。
脚下是齐腰深的黑水。水面上密密麻麻地翻滚着手指粗细的水蛭。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早就成了一堆碎布条。两条小腿浸在水里,皮肉已经被水蛭啃得坑坑洼洼,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引得更多的水蛭蜂拥而至。
铁门被推开。
几支火把将水牢照得通明。
少帅戴着白手套,踩着水牢边缘的青石台阶,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他在距离陆归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陆家主。这水牢的滋味,可还受用?”
少帅的声音在空荡的水牢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陆归鸿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透着几分书卷气的脸,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血水。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
“你这冒牌货。”
陆归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少帅那双擦得锃亮的翻毛皮靴前。
“我哥迟早会扒了你的皮。”
少帅没生气。
他甚至连脚都没挪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归鸿。
“你哥?你是说那个占着我命格,在你们陆家享了十六年福的太岁壳子?”
少帅轻笑了一声。
“他现在正被霍沉舟背着,满北平城地找医生。他的左半边心脉已经被太岁水煞烧空了。你指望一个死人来救你?”
陆归鸿手指死死扣住铁链。
“你少放屁!我哥不会死。陆家的八间铺子、码头货仓,只要你能放人,我全给你!”
这是他能拿出的全部筹码。也是一个年轻家主在绝境中最后的试探。
“钱?”
少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朝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陆归鸿,你真觉得,我大费周章地占了督军府,把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里,是为了你们陆家那点买卖?”
少帅停下脚步。
他伸出那只带有贯穿伤的左手,一把捏住陆归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我要的,是陆老爷子咽气前,交给霍沉舟的那个四方盒子。”
陆家家主大印。
陆归鸿瞳孔猛地一缩。
那方黄绸布包着的大印,是陆家历代家主传承的信物,里面封存着陆家先祖的正气。霍沉舟就是用那方大印里的正气,强行压制住了夺舍的阴魂。
这冒牌货怎么会知道大印的事?
“你......”
陆归鸿咬着牙。
“那大印在我手里。你想要,就杀了我。”
“别装了。”
少帅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大印在霍沉舟手里。他用那玩意儿毁了翡翠扳指,坏了白玉京的阵眼。我来找你,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少帅凑近陆归鸿,压低声音。
“那方大印的底座上,是不是刻着八个字?”
陆归鸿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这事只有历代家主知道。连他哥陆归远都未必清楚。
“你想干什么。”
少帅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白手套上的水渍。
“十六年前的白公馆。你真以为,白玉京那老狗,只是弄错了生辰八字,把我当成了替死鬼?”
少帅把擦脏的手帕随手扔进脚下的黑水里。
水蛭瞬间将手帕淹没。
他抬起头,那双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骇人的疯狂。
他抬起左手,解开军装领口的风纪扣。
一颗。两颗。
直到露出大半个左胸膛。
陆归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少帅的左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
赫然印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印记。那印记的边缘参差不齐,就像是被某种钝器生生劈开的一样。
暗红色的血管顺着印记向外蔓延,里面流淌的,根本不是活人的血,而是和陆归远心脉里一模一样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极阴水煞!
“看清楚了吗。”
少帅重新扣好军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白玉京换的,从来不是命格。”
“他把太岁母体的心,劈成了两半。一半塞进了你哥的壳子里,另一半,缝进了我的胸腔。”
少帅转过身,皮靴踩上青石台阶。
“好弟弟。你哥不是冒牌货,我也不是。”
“我们,本就是同根双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