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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靴踩在门槛外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赵大虎听见声音,刚换好弹匣的冲锋枪瞬间调转,对准了庙门。
几十个奉系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呈半扇形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定台阶上的三人。
“站住!什么人!”
赵大虎打量着走出来的这几块料。一个瘸腿的血人,怀里抱着个半烂的怪物,后面还跟着个吓破胆的半大半小子。
霍沉舟停在台阶上,任由枪口指着自己的脑袋。
“京城督军,霍九。”
他报了名号。
赵大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霍沉舟。
“霍督军?”
赵大虎语气里全是不屑,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你不是在城里办喜事吗?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搂着个烂肉桩子唱大戏?”
霍沉舟没接茬。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你们奉系大老远跑进关内,不就是为了北平西郊那个军火库吗。”
霍沉舟直奔主题。一句话直接把底牌掀开。
赵大虎握枪的手紧了紧。
北平西郊军火库,里面存着前清留下来的三万条枪和几十吨炸药。奉系盯了半年,霍九一直用各种理由卡着通行手令,死活不松口。
“军火库的通行手令,在我大衣内侧口袋里。”
霍沉舟盯着赵大虎。
“把你的装甲车借我。送我进城找大夫。西郊军火库的钥匙,归你们少帅。”
这是一场信息差的阳谋博弈。
霍沉舟知道奉系想要什么。他用一座城的军火,换一条濒死的命。
赵大虎没动。他脑子里在算账。
这买卖太划算了。一辆破车,换一个战略级的军火库。这功劳要是带回奉天,他肩膀上能多扛两颗星。
“霍督军真是痛快人。”
赵大虎走上前,直接伸手去掏霍沉舟的内侧口袋。
霍沉舟双手抱着陆归远,由着他掏。
赵大虎摸出一份盖着督军大印的牛皮纸文件。他借着装甲车的探照灯光扫了两眼,确认印章无误后,满意地塞进自己怀里。
但他没下令放行。
“车可以借你。”
赵大虎指了指躲在霍沉舟身后的陆归鸿。
“但这小子,得跟我走。”
霍沉舟右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
“他是我带出来的人。”
“霍督军,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赵大虎拍了拍冲锋枪的金属枪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们少帅发了死命令。只要看见拿着陆家家主大印的人,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奉天。”
赵大虎吐出一口白气。
“少帅说了,那是他欠陆家的债。”
这句话砸在雪地里。
陆归远那只原本已经涣散的左眼,眼球不规则地跳动了一下。
少帅?欠陆家的债?
奉系少帅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现在还要强行带走陆归鸿。
陆归远脑子里闪过十六年前在白公馆的那场大火。当年他替霍沉舟挡枪,被太岁水煞侵蚀。其实在断气前,有一段长达半个时辰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
那个奉系少帅,到底是谁?难道当年被换魂的,不止他一个?
陆归远想说话。
肺里的血沫子直接呛进了气管。
“咳......”
一口黑血喷在霍沉舟的军大衣上。眼前一黑,陆归远彻底坠入了无边的死寂。
“哥!”
陆归鸿看着陆归远吐血,尖叫着就要往前扑。
两个奉系士兵直接上前,枪托一砸,把陆归鸿死死按在雪地里。斩魂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霍沉舟抱紧了怀里的人。
他看着对面几十根黑压压的枪管,右手崩起条条青筋。
他保不住陆归鸿了。再拖下去,陆归远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行。”
霍沉舟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他抱着陆归远,拖着那条流血的右腿,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敞开着车门的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