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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截断裂的触手刚一离体,就化作一滩黑水,顺着左手的毛孔直接钻进了陆归远的身体里。
外来的太岁养料强行灌入。
霍沉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穿。那条盘踞在心脉附近的红线诅咒,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开始诡异地变粗、蔓延。
红线顺着脖颈往上爬,一直延伸到左半边侧脸,形成了一大片类似于太岁肉芝的黑色图腾。
“大少爷!你他妈悠着点!”
霍沉舟在识海里怒吼。
没动静。
陆归远的残魂在吞噬完那截触手后,彻底陷入了死寂。刚才那一下回光返照,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霍沉舟手里。
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左半边脸火辣辣地疼,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母体基因被强行激活,这具壳子正在朝着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异变。
“轰!”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整扇门板被人用炸药从外面硬生生轰开,重达几百斤的铁疙瘩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福尔马林和碎砖头。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倒灌进来。
“九爷!”
大顺子提着一把打空了弹匣的花机关,带着满头满脸的灰土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第一师宪兵。
这些宪兵本来是白玉京安排在外面的暗桩,硬是被大顺子带人给缴了械。
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下室里乱晃,最后定格在满地碎肉和靠在木箱旁边的霍沉舟身上。
大顺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霍沉舟左半边脸上那片诡异的黑色图腾,握枪的手不可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九爷......您的脸......”
“别他妈废话!”
霍沉舟死死捂住左脸,用右臂撑着木箱站起来。腿上的血窟窿还在滴血,每动一下都在挑战人类忍痛的极限。
他转头看向墙根。
傅铮不见了。
刚才炸门的那阵混乱中,这老狐狸借着硝烟的掩护,顺着通风口逃了。地上只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和半截被打烂的军装袖子。
“封锁整个协和医院。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霍沉舟把手里那块怀表塞进裤兜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里那股乱窜的太岁阴气。
“外头什么情况?”
大顺子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霍沉舟脸上移开。
“乱套了。傅铮在六国饭店遇袭的消息没压住。城外的奉军已经开始调动,直系那边的几个师长也在观望。刚才咱们在上面跟宪兵队交火,租界巡捕房的人已经把医院围了。”
大顺子走过去,想要搀扶霍沉舟,却被霍沉舟一把推开。
“别碰我。”
霍沉舟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现在就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陆归远体内的母体基因正在疯狂排斥一切外来接触。
“去南苑。”
霍沉舟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
大顺子愣住了。
“九爷,咱们现在去南苑大营?傅铮的老巢就在那儿。咱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傅铮现在比老子还虚。他丢了半条命,灵魂里的太岁随时会反噬。他不敢回大营。”
霍沉舟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地下室。
白玉京的碎尸块,砸烂的玻璃箱,还有那一滩属于假霍九的黑泥。
“他会去陆家。”
霍沉舟眼皮跳了一下,摸出裤兜里的怀表,指腹在表盖的缝隙里轻轻刮过。
刚才在血水里捞起这块表的时候,他摸到了表盖内侧有一道不平整的凸起。
那是一个极小的暗扣。
咔哒。
暗扣被挑开。怀表的夹层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照片,也没有太岁的孢子。
只有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的宣纸。
霍沉舟用沾着血的手指捻开宣纸。
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娟秀,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但落笔的力道却极大,甚至划破了纸背。
那是陆母的字迹。
大顺子凑过来,手电筒的光打在纸上。
两人看清纸上的内容后,周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纸上写着:
“庚子年冬,福伯引西山道人入府。吾亲眼所见,归远并非吾儿,乃棺中肉芝化形。吾儿早夭,替死者,陆家满门也。”
大顺子拿着手电筒的手猛地一晃,光柱砸在墙上。
“九爷......这......”
大顺子结巴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三十年前,陆归远根本就不是活人生出来的。他是福伯和西山道人,直接用太岁肉芝在一个死婴的棺材里捏出来的一个怪物!
陆家上下七十二口人,这三十年来,一直把一个太岁母体当成大少爷供着。而他们所有人的寿命,早就被当成替死符,绑定在了这个怪物身上!
霍沉舟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纸重新叠好,塞回夹层里。
难怪福伯敢拿陆家满门来威胁他。难怪傅铮说他救回来的是个怪物。
这盘棋,从三十年前陆归远“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盘死局了。
“走。”
霍沉舟把怀表攥进掌心,大步跨出地下室的铁门。
“去陆家。赶在傅铮把这七十二口人当点心吃掉之前。”
皮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霍沉舟没有回头。
他知道,识海里的陆归远,虽然陷入了死寂,但并没有消失。
这大少爷醒过来的时候,才是这人间真正变成炼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