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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属于陆归远的、左半边身子里的残魂,被这股力量强行抽离,化作燃料,顺着那根肋骨上的金线,死死钉住了霍沉舟即将碎裂的魂魄。
“呃......”
陆归远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哼。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尸油里。
右胸里那颗心脏开始跳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地底龙脉三百年的阴寒之气,把两人的魂魄强行揉捏、缝合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救人。
这是拿自己的残魂去给霍沉舟当垫背的。
怪物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没有了心脏的支撑,陆镇海这具缝合了三百年的肉身终于走到了尽头。肉瘤上的獠牙根根断裂,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一样砸进尸油池子里。
溅起的腥臭液体扑了陆归远满脸。
“归远......”
陆镇海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混在烂肉里,渐渐没了声息。
汉白玉柱子底座上的那些纸人突然无火自燃。
七根钉死霍沉舟八字的黑铁钉寸寸断裂。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大块的岩石从四面的石壁上剥落。上面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边缘,青石板成片成片地往下塌。
龙脉阵眼塌了。
陆归远跪在烂泥和尸油里。
左半边身子的控制权正在飞速流失。他的视线变得极其模糊,左眼只能看到一团团晃动的幽绿光晕。
右半边身子却开始回温。
那颗塞进去的心脏,正在强行接管这具破破烂烂的躯壳。
“霍沉舟......”
陆归远在识海里留下最后一句微弱的吐槽。
“这次......换我睡一觉。你特么要是敢把这具壳子弄丢了......我做鬼都咬死你。”
左半边身子彻底软了下去。
陆归远闭上了左眼。残魂陷入了极其深沉的沉睡,或者说,是被那颗心脏强行压制在了识海的最底端。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不断塌陷的洞口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不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而是某种硬木敲击地面的动静。
一块巨大的青石砖擦着陆归远的肩膀砸进尸油里。
一个黑影从洞口跳了下来。
没有借助任何铁链和绳索,那人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汉白玉柱子顶端那口生铁棺材的边缘。
周围的幽绿火光照亮了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长衫的老头。
老头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上,用朱砂画着两朵妖艳的并蒂莲。和沈十六娘脚上那双绣花鞋的图案严丝合缝。
老头收起黑伞。
伞尖点在生铁棺材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十六年了。”
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下方尸油池子里、右胸口还在往外渗黑血的双魂肉身。
“陆当家这手偷梁换柱,玩得确实漂亮。拿自己儿子的残魂,硬生生把这前朝的孽种给缝进了霍家少爷的命格里。”
老头从长衫的袖口里摸出半截没抽完的旱烟袋。
他没有点火,只是把烟嘴叼在嘴里,干瘪的嘴唇吧嗒了两下。
“可惜啊。这件嫁衣,终究还是要穿在对的人身上。”
老头握着旱烟袋的手往下指了指。
“沈某布了十六年的局,这最后一道阵眼,总算补齐了。”
这老头,正是十六年前在梅花巷布下剥皮局的牛鼻子老道,沈砚灯。
地下室上面的废墟里。
周砚白不知什么时候从昏死中醒了过来。
他那两条被挑断脚筋的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双手死死扒着塌陷的洞口边缘。
满是血污的脸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棺材上的沈砚灯。
“沈老狗......你算计了这么久......到底图什么!”
周砚白的声音嘶哑破裂。
沈砚灯抬起头,看了一眼趴在洞口边缘的周砚白。
老道士把嘴里的旱烟袋拿下来,在棺材板上磕了磕。
“图什么?”
沈砚灯干瘪的脸皮扯动了一下。
“周朝奉,你家祖传的那枚算命铜钱,刚才替陆家少爷挡了一劫。你该算算,你周家这最后一点功德气,还能不能保住你这条命。”
老道士重新撑开那把画着并蒂莲的黑伞。
伞面张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阴风平地刮起。
周围那些燃烧的幽绿鬼火,全被这股阴风卷进了黑伞的伞骨里。
沈砚灯从棺材上跳下来。
皮底布鞋踩在尸油里,居然没有沾上一点污泥。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那具双魂肉身面前。
陆归远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右胸口那颗缝着肋骨的心脏,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跳动着。
沈砚灯伸出那只干枯如树皮的手。
没有去碰那颗心脏。
而是直接搭在了这具壳子断裂的右手手腕上。
“霍少爷。”
沈砚灯低头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睡够了,该起来干活了。”
老道士的手指在断裂的腕骨上轻轻一捏。
咔吧。
错位的骨茬被他硬生生掰回了原位。
就在骨头复位的瞬间。
一直紧闭着右眼的这具肉身,突然睁开了眼睛。
右眼里没有眼白。
全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金线的暗红血色。
霍沉舟的魂魄,被那颗心脏强行唤醒了。
但他没有看沈砚灯。
那只刚刚被接好的右手,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达到的速度,猛地抬起。
五指张开。
死死掐住了沈砚灯的脖子。
“牛鼻子。”
霍沉舟控制着右半边嘴唇。声音里带着一股从地狱爬出来的刺骨寒意。
“你碰他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