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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日,清晨。
慕容天起了个大早,坐在书房里写信。写了两封,一封给赵明远,一封给一个叫孙虎的人。
孙虎是临安城码头上的把头,管着城南码头几十号苦力,手下还有一帮兄弟,专门替人看场子、收账、平事。此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看着像个粗人,实则心思缜密,在临安城三教九流中颇有人脉。
慕容天从前当纨绔的时候,跟孙虎有过几面之交。那时候他出手阔绰,请孙虎喝过几次酒,孙虎对他印象不错。后来慕容天落水改性,两人来往少了,但逢年过节还有走动。
信写好了,慕容天叫来元宝:“这封送去赵明远府上,问他今天中午有没有空,潇湘楼一聚。这封送去码头给孙虎,就说我请他喝酒。”
元宝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少爷,孙虎那个人……不是什么正经人,您跟他来往,夫人那边会不会……”
慕容天道:“正不正经另说,能办事就行。去吧。”
元宝应了,转身出去。
——
巳时刚过,赵明远的回话就到了——中午有空,潇湘楼见。
孙虎那边也回了话,说中午一定到。
慕容天换了身衣裳,带了元宝和四个护卫,往潇湘楼去。
潇湘楼在秦淮河畔,三层小楼,雕梁画栋,是临安城最出名的青楼之一。慕容天从前没少来,但落水之后还是头一回。
马车在潇湘楼门口停下,慕容天掀帘下车。门口的龟奴认出他,愣了一下,连忙堆笑迎上来:“慕容少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姑娘们念叨您好久了!”
慕容天笑了笑,递了块碎银子过去:“雅间备好了吗?”
龟奴接过银子,笑得更欢了:“备好了备好了,二楼临河的雅间,最好的位置。慕容少爷请!”
慕容天带着元宝上了楼,富贵吉祥四个在楼下等着。
——
雅间不大,但布置雅致。临窗可以看见秦淮河的水,河面上画舫穿梭,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慕容天坐下来,伙计上了茶。不多时,赵明远先到了。
“天哥儿!”赵明远一进门就嚷嚷,“你可是稀客!自从你娶了媳妇,连潇湘楼都不来了,我还以为你改性了呢!”
慕容天笑道:“改是改了,但朋友还是要见的。”
赵明远大咧咧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低声音:“你请孙虎来干什么?那家伙可不是善茬。”
慕容天道:“有事请他帮忙。”
赵明远眼睛一转:“是不是顾家那事?我听说了,顾家找地痞去你铺子里闹事。”
慕容天点点头:“顾家手伸得太长,我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赵明远挠挠头:“你想让孙虎去收拾那些地痞?这倒是个法子。孙虎在临安城混了这么多年,地痞流氓见了他都得叫声虎哥。他要是开口,没人敢再去你铺子里闹事。”
慕容天道:“就是这个意思。”
赵明远嘿嘿一笑:“那你得破费了。孙虎那个人,无利不起早。”
慕容天笑了笑,没说话。
——
不多时,孙虎到了。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绸袍,身材魁梧,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疤,看着确实有几分凶悍。但笑起来的时候,又透着几分憨厚。
“慕容少爷!”孙虎一进门就抱拳,“好久不见!听说你落水了,我还想去看看你,又怕打扰你养病。”
慕容天站起身,抱拳回礼:“虎哥客气了。来,坐。”
孙虎坐下来,看了一眼赵明远,笑道:“赵少爷也在?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们二位都吹来了?”
赵明远嘿嘿一笑:“天哥儿请客,我就来蹭顿饭。”
慕容天让伙计上菜上酒。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三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闲话。
酒过三巡,慕容天放下筷子,正色道:“虎哥,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孙虎也放下筷子:“慕容少爷请说。”
慕容天道:“顾家最近找了一批地痞,去我东街的绸缎庄闹事,说我的绸缎是假货,穿在身上起疹子。昨天我请济仁堂的孟姑娘去查验,证明绸缎没问题,也贴了告示。但那些地痞背后有顾家撑腰,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孙虎听完,眉头皱了起来:“顾家?就是那个跟郑同知攀上亲家的顾鸿才?”
慕容天点头:“就是他。”
孙虎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道:“慕容少爷,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慕容天道:“虎哥在临安城人面广,地痞流氓那边您说得上话。我想请虎哥帮我传个话——谁再去慕容家的铺子里闹事,就是跟慕容家过不去,也是跟我慕容天过不去。虎哥的面子,他们总要给的。”
孙虎放下酒杯,看了慕容天一眼:“慕容少爷,你这话说得客气。但我孙虎把话说明白——顾家背后有郑同知,我孙虎只是个码头上的粗人,得罪不起官府。万一顾家让郑同知出手,我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慕容天道:“虎哥放心,官面上的事我来应付。顾家想借郑同知的势,没那么容易。苏知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郑同知不敢太过分。”
孙虎眼睛一亮:“苏知府?就是临安府的苏大人?”
慕容天道:“正是。苏知府的女儿是我平妻。”
孙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慕容少爷有官面上的门路,那我就放心了。行,这事我帮你办了。回头我去跟那些地痞打个招呼,让他们离慕容家的铺子远点。谁要是敢再闹事,我孙虎第一个不答应。”
慕容天举起酒杯:“多谢虎哥。以后虎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孙虎也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赵明远在旁边看着,笑道:“虎哥,你可别光喝酒,天哥儿还有好处没给你呢。”
孙虎一愣,看向慕容天。
慕容天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推过去:“虎哥,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孙虎拿起荷包,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打开一看,里头是五两黄金。
“慕容少爷,这太多了。”孙虎皱眉道,“我只是帮你传个话,用不了这么多。”
慕容天道:“虎哥拿着。以后说不定还有事要麻烦虎哥。”
孙虎看了看荷包,又看了看慕容天,终于收下了:“那行,我孙虎就不客气了。慕容少爷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
事情谈妥,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慕容天拍了拍手,叫来龟奴,吩咐道:“给这两位爷各挑一位姑娘,今晚的留宿费算我账上。”
龟奴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赵明远嘿嘿一笑,也不推辞:“天哥儿,那你呢?”
慕容天道:“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大夫嘱咐了不能近女色。你们玩,我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