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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抗拒。”他说。
苏璃闭眼,指尖用力按住晶体外壳。“等一下……我好像能预判它的变化。”
他手中的魔方突然停下。六个面的颜色排列成特定组合:红、蓝、黄、绿、白、橙,对应不同记忆区块。“每次干扰帧出现前,数字都会先变。七、四、九之后,总是跟着三、一、五。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远立即调整算法,在预测节点插入跳转指令。这一次,画面终于稳定下来:手术室内,年幼的陈默被强行睁开右眼,医生将一枚微型装置植入虹膜。过程没有麻醉,他的手指抠进座椅扶手,指节发紫。而在操作台旁,站着一个戴银丝眼镜的女人,镜腿刻着“-0729”。
林远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椅子。
那是他母亲。
他冲到终端前,反复放大那个画面。女人侧脸清晰可见,左耳后有一颗小痣,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她正低头记录数据,神情专注,看不出任何犹豫或痛苦。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如果母亲参与了陈默的初期实验,那她后来的事故是否也与此有关?父亲为何从未提起?他自己又是何时成为实验对象的?
头痛骤然加剧,像是有人拿锥子在他颅骨内搅动。他扶住桌面,咬紧牙关,直到冷汗浸湿额发。他知道这是神经过载的征兆,必须立刻压制。
他打开白色药瓶,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这种高剂量抑制剂会影响判断力。他换用绿色药瓶,注入半剂。清凉感顺着静脉扩散,疼痛稍缓。
“你还好吗?”苏璃问。
“继续。”林远坐回位置,“我们必须看完整段。”
接下来的画面更加零碎:陈默在档案室翻找资料,发现自己的原始记忆已被多次修改;他在深夜潜入实验室,拷贝全部数据;最后是一场暴动,警报灯闪烁,研究人员倒在血泊中,而他站在中央主机前,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远关闭设备,靠在椅背上喘息。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那些影像拼凑不出完整的因果,却足以揭示一条线索:陈默并非天生冷酷,而是被系统性地剥离了情感,才变成今天的样子。
而他的父母,都曾站在那扇观察窗后。
苏璃默默转着手中的魔方。他帽子里的新布条多了几行字:“看到穿灰西装的男人小时候。他也疼。林远脸色很差。”
两人谁都没说话。实验室里只有设备待机的轻微嗡鸣。
与此同时,白露在隔壁控制区完成了评估系统的初步升级。她断开了所有外网连接,将主机切换至离线模式。骨传导耳机塞进耳道,屏蔽外界可能的记忆波动干扰。屏幕上滚动着新算法的编译进度条。
系统加载到第七模块时,界面突然闪现一行符号:【Ehp-7/13】。她立刻暂停程序,调出代码底层结构。这一串字符不属于当前数据库的任何编码体系,却与《情感豁免协议》的电子签名格式高度相似。
她退出当前进程,调用旧版备份程序进行对比。差异点集中在校验模块——有三行代码被悄然替换,伪装成正常更新日志的一部分。若不逐行检查,根本无法察觉。
她手动删除篡改段落,导入纯净版本。系统重启后恢复正常。界面右下角弹出提示:“威胁源已隔离,疑似残留记忆病毒触发伪协议信号。”
她摘下耳机,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喉咙深处泛着苦味,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含住,压下不适。评估系统现在能自动标记记忆碎片中的情感强度峰值,并识别重复出现的模式。这对后续分析至关重要。
她起身走到观察窗前,望向主实验室。林远仍坐在隔离舱前,额头渗着细汗,右手无意识敲击桌面节奏。苏璃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手里还攥着魔方。
她没进去打扰。回到座位后,她在日志文档末尾加上一句备注:“系统更新完成,待进一步压力测试。”然后按下发送键,将加密文件传至匿名节点。
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依旧稳定。林远重新启动扫描程序,准备尝试第二次深度读取。他知道每一次接触这颗晶体会加深神经污染的风险,但他不能停下。
有些真相,必须由亲眼看见的人来承担。
苏璃睁开眼,看着主屏上重新流动的数据流。他忽然说:“刚才那段画面里……那个签协议的男孩,他其实不想签。”
林远看向他。
“我能感觉到。”苏璃轻声说,“他的手在抖,数字算错了三次。但他还是签了。因为他以为,那样就能不再疼。”
林远的手指停在控制面板上。
设备发出轻微提示音,新一轮影像开始重构。画面模糊了几秒,渐渐清晰:孤儿院的储物间,陈默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台老旧录音机。耳机贴在耳边,里面播放着一段机械女声:“哭泣是海马体异常放电,需立即清除。”
他一动不动地听着,右眼的虹膜在黑暗中泛着微弱蓝光。
林远深吸一口气,按下记录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