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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推门进来时,手里还转着那个三阶魔方。病号服改造的连帽衫袖口露出半截布条,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和一句简短记录:“林远做了备份检查。”他站定在门口,目光扫过主屏幕,又落在林远手中的防护装备上。
“要开始了吗?”他问。
“对。”林远说,“我们需要你协助完成一次记忆修复模拟。”
苏璃点点头,走到修复椅前坐下。椅子自动调整角度,头部支撑架缓缓贴合后颈。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后颈的条形码纹身,然后把手放进检测槽。系统启动自检程序,绿灯逐一亮起。
林远戴上手套,从保险柜中取出一枚未封装的X-401同批次晶体——这是他预留的替代样本,外观与真实晶体一致,但内部数据为空。他将其放入读取槽,连接神经感应导线,确保所有流程符合标准操作规范。
“记住,这只是模拟。”他对苏璃说,“你不需要深入读取,只需感知表面记忆纹理,报告触感变化。”
苏璃闭上眼。“我知道。每天醒来我都得重新学一遍规则。”
林远看了眼白露。她已经在侧位终端启动双通道监控,左侧模拟读取进度条稳定推进,右侧解析界面持续接收新数据。一切看起来都在控制之中。
“开始吧。”他说。
苏璃的手掌覆上晶体表面。瞬间,他的呼吸变了节奏。原本平稳的胸廓突然收紧,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魔方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怎么了?”林远上前一步。
苏璃没回答。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远处的东西。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穿灰色西装……右眼发蓝光……”
林远立刻伸手拔掉导线电源。系统警报未响,因为这次操作全程处于离线状态。他迅速摘下银丝眼镜,翻转镜片,利用纳米探针残余共振原理反射冷光照射晶体表面。活性波动在十秒内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璃靠在椅背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右手仍保持着抓握姿势,仿佛还停留在那个瞬间的触感里。他低声重复:“那个男人又来了……他又在看着我们……”
林远蹲下身,捡起魔方,轻轻放回他手中。魔方停止转动,六个面的颜色杂乱无章。他注意到苏璃的布条上多了几道划痕,像是指甲匆忙写下又被抹去的痕迹。
白露在终端前快速记录幻象描述:“男性,灰西装,右眼蓝光,出现时间为接触后0.8秒,持续时间约3.2秒,未检测到外部信号注入。”她抬头,“这不只是记忆残留。它是有指向性的投射,专门针对苏璃的认知结构设计。”
林远站起身,走到主操作台前。屏幕上,左侧模拟读取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十八,右侧解析界面锁定了一段新数据——一段加密指令,内容为:“目标个体反应速率+12%,认知稳定性下降可测,建议提升观测频率。”
他关掉屏幕,拉下物理遮蔽板。整个修复室陷入短暂昏暗,只有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
“他知道我们发现了。”他说。
“但他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知道。”白露说。
林远没说话。他重新戴上银丝眼镜,手指搭在镜框上,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异变。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像是有细针在太阳穴附近游走。他忍着没表现出来,只是把左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握住一瓶蓝色药丸——那是抗神经污染剂,不是止痛药。
白露坐在侧位终端前,耳机线依旧缠绕手腕,她的眼睛盯着数据流,手指悬在销毁指令按钮上方。只要林远一声令下,她就能启动本地熔断程序,彻底清除残留信息。但她没有动作。他们在等,在维持这个微妙的平衡:既不让敌人察觉防线已识破,又要防止进一步的精神渗透。
苏璃坐在修复椅上,双手紧握魔方,双眼睁大,反复低语:“那个男人又来了……那个男人又来了……”
林远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触感冰凉,像是碰到了一块刚从雪地里挖出的石头。
修复室内的空气凝滞不动。时间显示二十三点零二分。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无人知晓在这栋建筑深处,一场无声的窥视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