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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众人起身离开。林远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份签署完成的文件。三分钟前,它还是空白文档;现在,它是这个中心的新章程。
九点五十六分,林远站在主实验室操作台前。面前躺着两名新患者档案。第一位叫周涛,三十四岁,曾是黑市记忆贩子,因长期倒卖情绪记忆导致认知紊乱;第二位李雯,二十九岁,为逃避债务出售恐惧记忆,结果连正常警觉都丧失了。
助手递来病例本,语气有些犹豫:“这两人背景复杂,要不要再评估一次?”
“不用。”林远翻着资料,“记忆不分出身。他们需要帮助,我们就做。”
他摘下白大褂外层,露出里面的防静电衬衣。左手伸进裤兜,确认三只药瓶都在。然后走向准备室。
苏璃已经在数据室就位。他把新病例录入系统,每输一项就在布条上记一笔。魔方放在桌角,六个面拼得整齐。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控屏,见林远进入准备区,便低头继续工作。
苏晚在材料准备室整理晶体储存柜。她按气味分类,海盐味放左格,铁锈味放右格,中间是中性缓冲剂。手指划过玻璃瓶身,动作熟练。袖口的太阳图案随着手臂移动若隐若现。
叶蓁在指挥室外走廊接过后勤人员递来的补给清单。她快速扫了一眼,划掉两样非必要耗材,把单子还回去。“下周再补。”她说。说完转身,机械义肢在地面敲出稳定的节奏。
陆深沿着建筑东侧通道巡查。他检查每一处安防节点,测试红外感应器,确认电磁屏蔽层完好。走到拐角时停下,抬头看了眼外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右手扶了扶枪套,继续前行。
白露在主控台右侧调试新型抑制剂剂量参数。她戴着骨传导耳机,里面放着一段轻音乐,节奏平稳。屏幕上跳动着曲线图,她不时记录数值,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横线。偶尔抬头看一眼林远的方向,见他正在穿戴手术手套,便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十一点零三分,林远开始第一台手术。患者周涛躺在修复舱内,呼吸平稳。林远戴上特制银丝眼镜,镜腿刻着“M-0729”。他将纳米神经探针接入接口,启动低频引导程序。
屏幕显示记忆流开始回溯。画面断续,夹杂着虚假植入片段。林远手指轻敲操作台边缘,节奏缓慢而稳定。这是他母亲的习惯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学来的。
十五分钟后,他找到核心错乱节点——一段被反复篡改的童年记忆。他调出原始锚点信号,注入修正波。患者眉头渐渐舒展。
“开始整合。”他对助手说。
两小时零七分后,手术完成。患者清醒,眼神清明。他看着林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我记得我爸抽烟的味道了。”
林远点点头,摘下手套。他走出操作间,靠在墙边缓了口气。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压过。他没声张,只是抬手摸了摸虎口疤痕,慢慢平复呼吸。
白露从监控屏看到他的动作,走过来递上一杯水:“第一次就做这么久,你是真不怕出事。”
“他还记得父亲。”林远接过水,喝了一口,“这就够了。”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白露说,“你今天还有两次监测要做。”
“我知道。”林远说。
白露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十八分,中心各项流程全面重启。预约系统开放,接待区迎来第一批访客;设备完成校准,备用电源切换测试通过;安防线路全部检查完毕,无异常入侵记录。
林远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汇总表:今日完成修复手术一例,新增预约七人,物资补给到位率百分之九十二。
他拿起笔,在最上方写下:“恢复正常运作。”
傍晚六点,夕阳透过高窗照进大厅。光线斜斜地铺在地面,映出六道影子。
苏璃仍在数据室,低头核对病例编号。魔方静静放在桌上,红色面朝上。
苏晚合上最后一个晶体箱,锁好柜门。她摸了摸铝盒,确认碎片都在,然后熄灯离开。
叶蓁站在指挥室门口,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里面那件旧衬衫的一角。她没动,站了几分钟,转身回屋。
陆深结束最后一次巡逻,摘下帽子擦了擦汗。他站在东侧通道尽头,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建筑主体,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
白露在实验室做完最后一组数据备份,关闭终端。她摘下耳机,把中国结往袖子里塞了塞,走出门。
林远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全景监控屏。画面上,各个区域灯光稳定,人员有序撤离岗位。他伸手摸了摸眼镜框,确认“M-0729”还在。
然后他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动作缓慢,但没有停顿。
他知道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很多人等着。还有许多记忆等着被找回。
他转身,走向电梯间。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熟悉的“嗒、嗒”声。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苏璃。他抬头,看见林远,轻轻点头。
林远走进去,按下地下一层。
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伸进来挡住光感器。
是白露。
她挤进来,站到角落,没说话。电梯缓缓下降,三人沉默。
林远看着楼层数字跳动:B1、B2、B3。
电梯停下,门开。通风管道的风扑面而来。
林远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