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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
“嗯?”
“你怕死吗?”
红袖怔了一瞬,随即也笑了,眉眼弯弯:“本姑娘还没嫁人呢,自然惜命。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若能与你同死,倒也不算太坏。”
“好!”
陈小富朗声一笑,周身那股压抑的气场瞬间消散,“既然你不怕,那便不管那什么三千轻骑。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咱们正好陪他们玩玩。”
红袖小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可是去送死啊!”
“左右是个死。”
陈小富上前一步,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能与姑娘共赴黄泉,这故事倒是写得极美。”
红袖垂下眼帘,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轻声嗫嚅:“那你连死都不惧了,还怕什么……爆体而亡?”
她偷偷抬眼,瞥见陈小富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暗道:这下可有趣了。
“既然都要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哪怕身死道消,至少这人间走一遭,也算活得轰轰烈烈,岂不快哉?”
话音未落,御马的鞭梢骤然收紧,车轮与石板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剧烈晃动,红袖惊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去,“砰”
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
陈小富本就处于无辜受害者的位置,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出于本能的保护欲,他的双臂如闪电般探出,稳稳环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阿来驾车的手法确实堪称一绝,刚才那急刹太过迅猛,导致红袖前冲的力道无处宣泄,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了陈小富身上。
马车终于停稳。
一方是面红耳赤、眼神闪烁的红袖,另一方则是温香软玉满怀的陈小富。
气氛暧昧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红袖慌乱地想要退开,陈小富却趁势伸出那双被戏称为“罪恶”
的手,似有若无地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
“呀……!”
短促的惊叫后,红袖跌坐回那张柔软的沙发椅上。
她狠狠瞪了陈小富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羞恼,却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意犹未尽。
这种眼神通常意味着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但碍于旁人在侧,她也只能将这份心思强行压下。
此时,令狐多情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旖旎:“少爷,日头偏西,此处地势开阔,前方又有水源。
不如在此埋锅造饭,用过午膳再启程如何?”
这是一片临官道的旷野。
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
若是春夏时节,这里草木葱茏,定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可如今正值初冬,萧瑟之气笼罩四野。
枯黄的野草低垂着头,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唯有那条溪水依旧碧绿,潺潺流淌,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清冷。
陈小富站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目光扫过这片荒凉,随后迈步走向驾驶位旁的阿来。
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这位车夫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
“车技不错。”
阿来浑身一僵,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陈小富转身,径直走向另一辆马车。
与此同时,红袖也下了车。
她瞥了一眼陈小富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她走到阿来身边,学着刚才的样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顺手塞进对方掌心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语气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车技不错。”
阿来握着手中还带着余温的银锭,心中五味杂陈。
视线远处,小溪畔尘土飞扬。
王破正带着三十名亲兵挥汗如雨,挖掘行军灶坑;而那二十四名随行的姑娘们则忙碌地处理着食材,准备午饭。
另有一队士兵在四周警戒巡逻,护卫统领令狐多情则率领七十名精锐呈扇形散开,肃立两旁,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塑,无声地守护着这支特殊的队伍。
陈小富来到庞博盛面前。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知府大人,此刻显得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但与初见时相比,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些,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始终凝聚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御史大夫即将前往帝京告御状,而庞博盛作为随行人员,一旦卷入其中,便注定成为监察院成立之后所办的一号大案的主角。
在这个权力交织的大周朝,此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堪称开国以来第二奇案。
庞博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旦案件爆发,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局——死。
死,其实并不可怕。
在花溪别院蛰伏的那些日夜,早已将陈小富对死亡的恐惧磨得所剩无几。
但他绝不想悄无声息地烂在泥里,更不愿连累家人陪葬。
唯有以命换命,用这残存的价值作为筹码,才能从庞博盛和那位内务司的大人手中,强行抠出家人的生路。
“庞大人。”
庞博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身躯微微佝偻:“小人如今已是阶下之囚,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