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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二场冷雨,连绵淅沥落了整整三日。
清江镇被烟雨笼罩,江面雾气沉沉,往来商船尽数停航靠岸,码头连日冷清,少了往日装卸货物的喧闹,只剩雨水敲打着船板的轻响。湿冷的水汽漫进街巷,浸润着整片镇子。
连日雨天,铺中生意清淡平缓。何姑娘依旧日日早起,恪守章法打理铺务。清晨第一件事,便是先去往南边新铺,细细检查门板窗棂,确认无风雨灌入、门板未被狂风松动刮开,守好新店陈设货品。确认妥当后,再折返东头老店,静坐柜台前对账核数,规整连日账目。
吴伙计终日守在老店,细心照看铺面。阴雨天气常有路人匆匆入铺躲雨,闲来便顺手带上一袋香囊,虽是零星小单,却也为连日阴雨天添了些许安稳进项,点滴积累,未曾间断。
第四日清晨,缠绵冷雨终于停歇。
乌云缓缓褪去,天边透出一层薄薄的灰白亮光,通透微凉,雨后街巷格外清净,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水汽。
何姑娘早早打开南边铺面所有门板,通风散潮,散尽屋内积攒多日的阴湿闷气,让铺面重回干爽通透。打理妥当返程东头,途经江边码头,恰好看见一艘上游驶来的商船稳稳靠岸。
船板落地,陆续有乘客登岸。人群最前方,一位中年男人身着干净半旧的青布棉袍,肩头挎着一只粗布包裹,步履沉稳踏上码头石阶。
他立在岸边静静伫立片刻,抬眸四望,似在辨认街巷方向,神色从容。何姑娘只是淡淡一瞥,未曾多留意,径直转身回了铺子打理琐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吴伙计走入内屋轻声通报,说有客人专程进店想看样品。
何姑娘应声走出里屋,抬眼便望见方才码头那位中年男人。他正静静伫立货架前,低头细细端详细辛款香囊,看得格外认真。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出声问询:“你是店里掌柜?”
何姑娘轻轻点头,默然应允。
中年男人随即解开肩头布包,从中取出一只小巧布袋,层层打开。袋中盛放着晒干的薄荷叶,色泽偏深绿,叶片完整舒展,无碎渣杂质。轻嗅之下,药香沉厚纯粹,气息比此前所用陈师傅的薄荷原料更清冽冲透,底蕴更足。
“我从上游水乡过来,家中自种薄荷叶,亲手晾晒收存。”他坦诚开口,“沿途问了镇上几家铺子,都只收批量通货,不肯收农户散料。听闻这边新开了苏记分号,配方精细、用料讲究,便过来碰碰运气,想问你们是否收这批薄荷。”
何姑娘接过布袋,俯身细细查验。
逐片翻看叶片,厚薄均匀,干燥度极佳,无受潮、无霉变,叶缘平整干净,没有烘烤焦痕,是品相极好的原生干货。她捻起几片,在指腹轻轻碾碎,香气瞬间散开,清而不烈、沉而不散,层次感远比往年收的批次更出众。
确认原料品相上乘,她抬眸轻声问询:“你手头共有多少存货?”
“今年秋收晾晒,一共存了百余斤,全部装袋妥善存放。”中年男人答道,“若是你们愿意收购,我随时可以让人尽数送过来。”
何姑娘略作沉吟,稳妥考量。新款薄荷香囊已然站稳销路,正是稳定补料、迭代品质的时候,这批上游原生薄荷质地绝佳,是难得的好原料。
她行事素来稳妥,不急于大批量收料:“你先送一小批样品过来,我单独配比试做小样,调试适配口感香气。若是适配我方配方、市面反馈尚可,便按品相论价,长期按量收购。”
中年男人欣然应下。他抬目环视店内货架各样香囊,目光落在细辛款上,由衷赞道:“你家这款细辛香囊,香气底子厚重温润,和别处的货不一样,确实用料用心。”
简单感慨过后,他不再多做逗留,收好布包,转身从容离去。
数日过后,中年男人托同乡船客捎来一袋薄荷样品,约莫十余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