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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茬薄荷采收落幕不过数日,墙根下原本平整的断口处,便悄悄顶出了一丛丛细嫩新茎。
这批新芽比首轮茎叶更为纤细,色泽是浅浅的嫩青,褪去了沉绿的厚重,带着初生独有的清透感。它们顺着夏日渐深的节奏,不疾不徐向上抽长,默默追赶着流转的时序,一寸一寸填满采收后空出的生长空隙。
苏芷蹲在墙根边,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新茎顶端。嫩茎柔软湿润,带着晨露残留的水汽,细腻娇嫩。仿佛这新生的枝叶正小心翼翼试探着盛夏的边界,确认温热的风、安稳的土地与绵长的天光,早已稳稳筑牢季节的根基,才安心肆意生长。
入夏之后,井水彻底褪去所有微凉,终年温润恒温。
清晨汲水时,澄澈的水面稳稳盛着漫天晨光,晨风轻拂,水面漾开细碎温柔的波纹,起起伏伏,像一页被时光轻轻翻动的书卷,缓缓铺展着盛夏的篇章。
苏芷蹲在井台边淘洗新抽的薄荷叶,温热的流水缓缓淌过指缝,裹挟着盛夏独有的暖意,顺着青石板天然的纹理缓缓漫流。她一捧一捧细细清洗青叶,水流簌簌轻响,细碎绵长。四时无声流转,便借这潺潺流水,悄悄为盛夏的朝夕精准报时。
窗台的六样物件静置已久,历经春尽夏来,早已与小院四时浑然相融。
常年被清风日晒摩挲的布袋,布边微微泛白,褪去了新旧的色差,温柔晕染成窗台质朴的底色,安静妥帖。陶碟釉面温润透亮,晨光落于其上,漾出一层细腻柔光,岁岁沉静如初。
带缺口的小碟经岁月反复打磨,边角早已圆润温和,不见半点生硬棱角。碟底残存的薄荷叶碎末色沉质干,是被四时流转反复沉淀、轻轻碾磨留下的旧痕。新布袋绳结依旧紧实规整,松紧得当,从未松散。
药瓶瓶口新换的青叶,也早已彻底风干定型,叶缘自然卷曲,褪去初生的鲜嫩,沉淀出夏叶的沉静。日复一日的静置更迭里,它悄然成为窗台风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安稳伫立,岁岁相伴。
洗净花叶起身,苏芷抬眸淡淡望向窗台。目光细细扫过整齐排列的物件,默默确认彼此的间距。六样器物排布均匀,两两之间隔着恰好一指的距离,规整划一,仿佛被无形的尺子细细丈量过,分毫不差。
确认万物安稳如故,她才收回目光,步履轻缓地走向配药房。
午后日暖风恬,巷口传来熟悉的车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