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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货物发往南边后的第四日,巷口传来了久违的动静,许老大特意送来了南边的回信。
这一次他没有驾着牛车赶路,只身步行而来,步履从容轻快,看得出来是专程折返送信,并无赶路返程的急迫,也无多余琐事缠身。他静静立在院门口,不疾不徐,待人闻声而出,才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笺。递出的瞬间,薄薄信纸边角还裹着行路的温度,藏着一路风尘与远道而来的讯息。
“南边掌柜回话了,前两批香囊早已尽数售罄。新配比的香气温润别致,最合市面人心,售卖速度远胜旧款。这次照旧再发一批便可,货量参照上一批的规格即可。”
苏蓉伸手接过信件,指尖轻触纸面,并未急着拆启阅览。只是静静将信纸握在掌心,细细感受着方寸纸间裹挟的路途远近、风露朝夕,感受这一纸远道而来的春日商事讯息。片刻后,她立于廊下徐徐拆开封口,目光从容扫过通篇字句,将南边的需求与嘱托一一了然于心。
待字字看清、事事落定,她细心将信纸原样折好,妥帖收进袖口,轻轻颔首出声:“知道了。”
诸事交代完毕,许老大无需多留,亦无需院内招待,转身便循着巷路离去,背影渐渐淡出视野。
彼时苏芷刚在井台边打理完琐事,闻声起身,下意识抬眸望向窗台。那只盛放干薄荷叶的布袋依旧静立原处,安稳如初,丝毫未动。她缓步走至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布袋边角,隔着细腻的布料,细细感知内里干透的薄荷叶,是否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蓬松质感、不变的分量与形态。
确认风物安然、物料稳妥,她才缓缓收回手,转身朝着配药房的方向走去。行出几步,她微微驻足侧首,望向空空荡荡的巷口。许老大的身影已然彻底走远,巷陌清幽寂静,不见行人踪迹。唯有一片零落枯叶被晚风卷起,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轻轻翻转过面,顺着墙根悠悠向前滚动,为静谧的巷陌添了一丝细碎动态。
配药房内依旧是安稳舒缓的光景。
前几日忙碌的备货喧嚣已然褪去,四姨娘依旧循着春日节奏,静心打理新鲜采收的薄荷叶,依照叶片大小、鲜嫩品相逐一分拣归类,细细规整,有条不紊,让每一份春日原料都妥善归置。
小赵蹲在屋角,将空置的药筐逐一叠放整齐,码靠在墙边,收拾得干净利落。窗台一隅,布袋旁空出了浅浅一小块空隙,似是方才有人轻微挪动过物件,又归回原位,也似是午后日光偏移、光影错落,凭空生出的细微错觉,温柔又朦胧。
午后的光线日渐柔和,白日的明亮缓缓褪去,正一寸寸缓慢滑移,悄悄向着傍晚暮色过渡。
屋内清宁安静,苏蓉静坐案前,待心绪彻底沉静下来,才缓缓将袖口的信纸取出,轻轻摊开平铺在桌面。她没有急于反复阅览,只是静静安放着这一纸商事回音,从容等候天光缓缓挪移,让温柔的自然光慢慢铺满纸面。
窗外微风穿庭而过,轻轻掀起信纸边角,微微晃动片刻,又轻轻落回原位,稳稳贴合桌面。
春风无声,却自有重量与章法,一如这往复的商事、更迭的时序,不急不躁,缓缓推进,在静谧的春日庭院里,悄悄预示着新一轮春忙,即将如约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