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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落尽,秋序收官。天地褪去最后一丝温润秋气,慢慢染上凛冬的清冷。院里人事草木皆顺着天时收敛锋芒、归于静藏。药料归仓、冷暖更迭、风色换章,人间悄无声息完成秋与冬最稳妥温柔的交接。
时序踏入霜降之后,寒意一日深过一日。
为抵御日渐凛冽的夜风,配药房的门窗已然尽数关严合紧,不留半分缝隙。屋内彻底隔绝外界的寒凉,守着一室温润安稳,静静等候入冬诸事妥当归藏。
今日恰逢入冬前,最后一趟从药王沟运送药材的车次抵院。
满满当当的新鲜干货尽数卸在院门口青石地上,袋袋整齐、干货饱满。待送货的李丰收交代完毕、转身离去,院内便归于安静。
小赵独自蹲在墙根之下,俯身将沉甸甸的药材布袋逐一稳妥搬运。
她有条不紊,将新到的货品与夏日留存的旧料两两归置、整齐并列,在库房地面码出笔直规整的两列货垛。两排物料之间特意留出一道窄窄过道,分寸妥当、整洁有序,方便日后取用清点,是经年不变的稳妥章法。
四姨娘静坐货架之前,专心查验新到的干白芷。
她指尖轻轻缓缓扫过每一袋药材表层,触感干燥蓬松、肌理规整。目光细致审慎,偶尔指尖微微停顿,低头凑近细看,耐心确认有无受潮结块、沾黏变质的细微痕迹。
一袋查验妥当,便细细扎紧袋口,稳稳放回货架原位,再接续查验下一袋,不急不躁、细致周全,不辜负每一份四时干货。
墙角取暖的炉子已然提前生起星火。
火势温驯不急,没有烈烈明火,只静静燃着温热。暖意缓缓弥散开来,一点点铺满整间配药房,让屋内气温比院外暖出一截安稳温差。
靠近炉边的位置,暖意愈发和煦,微微烘着架上干透的药料。空气里缓缓浮起一缕干净干燥的草本烘香,温淡绵长,是冬藏独有的安稳气息。
屋外寒凉愈发透彻,井水最先感知天时更迭。
霜降过后,地底水温骤降,比深秋又凉上整整一截,浸着深冬将至的刺骨寒意。
清晨天光微凉,苏芷晨起俯身打水。木桶破水而出、提离井口之时,湿润桶身贴着青石井沿,洇出一道深深的深色湿痕。水痕顺着石板纹路缓缓渗透,一直漫进青石细密的缝隙之中。
隔夜霜寒深重,石缝边缘凝着一层极细极薄的碎冰。
冰晶透明细碎、薄如蝉翼,贴附在湿痕边沿,是整夜寒霜未化的余迹,悄悄昭示着冬日已然临近。
苏芷将冰凉井水尽数倾入盆中,俯身洗手。
指尖刚触到水面,刺骨寒凉瞬间漫遍指腹,沁透肌理,她下意识微微缩手,本能避开骤然袭来的冷意。只是须臾之间,便已然适应这份冬初的凛冽,再次将手缓缓放回水中,从容洗净晨起尘垢。
洗罢抬手,她端起一盆微凉清水,稳步走入厨房,顺势轻轻带合屋门,隔绝屋外晨寒,守住一室烟火安稳。
午后天光暗沉,冬意沉沉。
苏蓉静坐窗前,静心收拢整季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