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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步入午后,天光温软绵长。
满院桂香彻底褪去了往日浓烈,不再成团聚拢、扑面而来。经过十余日的肆意漫散、日夜流转,香气变得均匀恬淡、舒缓绵长,温柔散落在庭院的每一寸空气里,无处不在,却又清淡无痕。
屋内静谧安然,光影温柔倾斜。
苏蓉临窗静坐,将厚厚账本平铺于膝头。白日诸事落定,她无心翻页记账、核算收支,只静静端坐。似是敏锐察觉,此刻洒落窗内的光线,较之昨日、前日,已然温柔暗淡几分,时序悄悄更迭,光影亦随之变迁。
她抬眸透过窗棂,望向院内桂树。
繁茂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影斑驳,在灰白墙面上来回轻轻晃动,慵懒又安然。眼底收纳一片暮秋静景,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安然垂眸,轻轻翻过一页账本,心绪沉静,世事安稳。
日暮风歇,庭院归于寂静。
喧嚣一日的晚风彻底平息,院内气流凝滞温柔。残存的淡淡桂香尽数沉降,稳稳贴着地面缓缓游走,温柔缠绕墙根、井台、阶前。
檐下横杆上,还晾晒着几件秋日薄衫。
衣衫边角在沉沉暮色里微微卷曲,带着被晚风日日反复吹拂、温柔摩挲过后的自然弧度,留着秋风漫过的温柔痕迹。
井台边的木盆早已洗净空置,倒扣在青石台面之上。盆底边缘凝着一圈细密透亮的水珠,顺着木质纹路,一点点缓缓聚拢,又一滴一滴缓慢坠落。
水珠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缓的滴答声响。间隔悠长、细碎安静,像秋日里缓慢走动的秒针,不慌不忙,丈量着落幕的花期与温柔的暮色。
巷陌深处,偶尔有路人缓缓行经院外。
步履从容不迫,行至院门跟前时,脚步忽然微微停顿一瞬。似是遥遥嗅到院内残存的浅淡桂香,短暂驻足贪恋,片刻后又重整步履,不做停留,徐徐走远,消失在巷尾暮色之中。
廊下暖灯准时亮起,温柔光晕铺满石阶。
灯影的边缘被最后一缕晚风轻轻吹动,微微晃荡,转瞬便稳稳归静,衬得满院暮色愈发深沉安宁。
枝头桂花尚未彻底落尽,仍有余花坚守枝桠。
只是再也没有前几日轰轰烈烈的繁盛烂漫,一切都在悄然收敛、温柔退场。风穿枝叶的簌簌声响,也褪去了往日热闹,变得轻柔细碎、低缓无声。
一树秋花,一树晚风。
都在慢慢收拢满身风华,安安静静,一点点用完这最后一段温柔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