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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之际,素来沉默的年轻女子微微颔首,朝着苏芸轻轻一点,是得体有礼的致意。二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缓步踏出店门。
门外轿夫候立已久,见二人出店,即刻抬手落帘、起轿。
青布轿帘缓缓垂落,遮住轿中光景,只余一抹清淡侧影隐在帘后,朦胧看不真切。苏芸静立柜台之内,静静听着门外脚步声、起轿声次第远去,由近及远,慢慢消融在长街尽头。须臾,轿子转过街角,所有声响彻底散尽,街巷重归安然寂静。
暮色温柔垂落,一日店务尘埃落定。
苏芸归至后院,恰好遇见苏芷,便将日间双人寻香一事细细说起:“那位乘轿的客人果真带人来了。是位年轻清秀的姑娘,看着不似母女,更像是家中晚辈,跟着她一同过来选香。”
彼时苏芷正收拾院中晾晒整日的薄被,双手捏着被角轻轻抖落浮尘,顺势叠得方整妥帖,闻言语气清淡笃定:“她敢主动带人前来,便是自己早已用得踏实、心底全然认定。今日既来品鉴合意,往后这位年轻姑娘,也定会成为常来的熟客,不会只此一回。”
人心相传,香韵留人,向来如此。
苏芸默然认同,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徐徐往配药房方向走去。
苏芷将叠好的被褥抱进屋内,顺手轻轻合上屋门,隔绝一室光影。
暮色一如既往,缓缓沉沉覆落庭院,温柔吞没白日燥热。院中蝉鸣渐渐拉长声调,声声绵长、错落起伏,成了暮夏傍晚最安稳的背景音。
墙根那丛生生不息的薄荷,历经整夏滋养,早已高过人膝。层层青叶层层堆叠,浓绿深沉,枝叶繁茂浓密,在傍晚柔和的暗光里,泛着一层细腻温润的油光,生机盎然。
窗台常设的白碟依旧安稳摆放,碟中清水日日换新,澄澈干净。薄荷叶经清水浸润,叶边微微自然卷翘,是刚换不久的鲜活模样,清浅草木香静静萦绕窗前。
厨房内烟火安稳,有人提着水壶缓缓倒水,水流潺潺落入碗底,声响轻柔细碎,不喧不躁,转瞬便稳稳落定,无声无息。
晚风从院门穿堂而入,轻轻拂过檐角。檐下悬挂的几束干枯草秆微微轻晃,似是被风轻轻触碰,又似自随风而动,轻轻摇曳数下,便又静静归稳。
岁岁暮色如常,次次香缘渐深。
寻常烟火里,往来皆是温柔,相逢皆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