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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周掌柜敲定加单之后,苏记下月的定量再度上调。
香囊一千二百枚,成品皮货一百二十张。订单层层叠加,数量暴涨两成,一时间给整个后院的制香、绣工、皮货三条生产线,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四姨娘第一时间核算配药房产能,细细推演工时与人手配比,最后得出结论:想要如期赶上月底交货日期,配药房每日至少稳定产出四十枚成品香囊,日日不停、不得松懈,方能堪堪完成总量。
相较配药房,绣房的压力更是沉重万分。香囊外层纹样繁杂、针脚考究、样式多样,费时费力。旧有人手本就堪堪维持往日订单,如今货量暴涨,所有人皆是一人当两人使唤,从清晨忙至深夜,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为缓解全线压力,苏蓉当机立断,再度增补人手,分别给配药房、绣房各招募一名新人,填补产能缺口,分摊众人身上的重担。
眼下配药房之内,分工早已成熟细化、井然有序。
苏芸如今已是配药房的骨干副手,仅次于四姨娘。她统筹全局、拿捏主料,精准把控各类香材配比、把控香型基调,决定香囊最终品质;小何性子沉稳细致,专门负责分拣辅料、炮制细碎香材;郑婶手脚麻利,负责最后的封装、装袋、封口收纳。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流程行云流水,效率远胜从前。四姨娘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需要在一旁静静巡查,偶尔提点众人细节疏漏、纠正炮制手法,稳稳坐镇即可。
此次新来的小姑娘名叫阿秀,年方十七,出身乡下贫苦人家,自小手巧聪慧、心思沉静,学东西极快。
苏芸亲自带着她熟悉所有工序,从辨认药材、区分品级,到烘干晾晒、辅料分拣,循序渐进、耐心教学。阿秀踏实肯学、悟性极高,不过短短几日,便彻底熟悉基础流程,能够独立上手干活,稳稳分担一部分基础杂活,极大减轻了配药房众人的负担。
前院店铺的琐事忙完之后,苏芷每日都会准时赶回后院,主动加入配药房帮忙。
她虽不懂精妙的药材配比,也做不来复杂的制香工序,却胜在手脚飞快、精力充沛。平日里帮众人递送药材、规整物料、分装成品、封口打包,琐碎杂活包揽大半,帮大家省去不少麻烦。
另一边的绣房之内,新增的两名绣娘也早已度过磨合期,顺利上手。简单纹样、基础针法、常规香囊外壳,皆能独立缝制,效率不俗。
如此一来,苏婉不必再耗费精力在基础活计上,只需每日抽检成品质量、把控纹样美观度、改良新式花样,同时攻克工艺复杂、针法繁琐的高阶款式,压力骤减。
夜深之时,苏蓉拿着连日统计的产能台账,反复核算推演。
新人磨合顺畅、分工明确、全员全力以赴,照当下的进度稳步推进,无需加班透支身体,月底定然可以保质保量、准时交货。
心中有了笃定答案,她合上厚重账本,起身去往后院。
彼时苏雯雯正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配制药材,指尖称量香料、研磨药粉,动作从容沉静,旁侧落着一堆晾晒完毕的干花草药。
苏蓉走到她对面落座,端起石桌上晾凉的白水喝了一口,淡淡开口:“三姐姐,我核算过了,依照如今的产能,这批订单月底定然可以按时交付,不会延误南路客商的货期。”
苏雯雯手上动作未停,头也未曾抬起,语气清淡如常:“稳妥就好。”
院中微风轻轻拂过,吹散淡淡的药香。
苏蓉沉默片刻,道出自己心中的打算:“只是这个月所有人都太过辛苦,配药房、绣房、皮货组,全员连轴周转,日日早出晚归。我想着这批货顺利交割之后,给所有人额外增发半个月工钱,当作辛苦补贴。”
经商之道,奖罚分明、体恤下属,才能聚拢人心、长久留人。
苏雯雯放下手中药杵,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赞许:“你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主事之人,院内人手奖惩、薪酬调度,你全权做主即可。”
得到应允,苏蓉心中定计。
日子一日日悄然流逝,后院众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有条不紊、稳步备货。
转瞬至月末,一千二百枚香囊、一百二十张皮货全数完工,层层打包、分门别类,准时交由许老大承运南下。
江南周掌柜顺利收货,逐件查验品相,见所有香囊香型各异、做工精致,皮货平整光亮、无残无疵,品相远超市面上同类货品,心中万分满意,当即让人送来书信,直言下月依旧加量拿货,深化合作。
苏蓉清点足额到账的银票,工整记录入账,随后直接吩咐苏芷,将增发半月工钱的喜讯传遍全院。
消息一出,整个后院瞬间沸腾,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四姨娘执掌配药房多年,见过无数苛待下人、压榨劳工的商户,从未遇见过这般体恤员工、慷慨大方的东家。她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动容,只是素来稳重,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苏婉坐在绣房之中,嘴角噙着温柔笑意,手中银针依旧起落不停,哪怕听见喜讯,也未曾停下手上的活计,沉稳自律一如往常。
苏芸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眉眼弯弯,少年人心性,直白又欢喜。小何与郑婶更是喜不自胜,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连日劳作的疲惫一扫而空。
新来的阿秀性格腼腆内向,只是默默垂着头,嘴角却悄悄向上弯起,心底满是归属感与踏实。
每个人的欢喜都直白纯粹,简单又真切。
黄昏暮色渐沉,晚风温柔。
凌霜一如往日,趁着送货的契机,悄然来到苏家后院门口。
院内人声鼎沸、笑语盈盈,所有人都沉浸在加薪的喜悦之中,忙碌之余满是松弛热闹。众人各自忙着手头活计,无一人留意门口静立的清冷身影。
凌霜安静伫立片刻,将院内鲜活和睦的景象尽收眼底,没有上前打扰,片刻后默然转身,准备离去。
恰好阿青从城北老店过来交接账目,远远望见她孤静的背影,快步追上:“凌姐,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坐一会儿?”
凌霜微微摇头,声音清淡平和:“院内热闹繁忙,你们各司其职便好,不必招待我。”
阿青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静静伫立片刻,才转身走入喧闹的后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忙碌一日的后院彻底安静下来,苏芷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身旁的苏芸被她反复翻身的动静扰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轻声发问:“苏芷姐,你怎么还不歇息?”
苏芷侧过身子,望着漆黑的帐顶,心底藏着许久的疑惑,轻声问道:“芸儿,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咱们生意日渐红火,客源稳固、资金充足,三姐姐为何不趁此机会,多开几家分店,把生意做得更大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