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止一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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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街上没人。门开半扇,大林挪到门边上看。王秀兰拎着笤帚出去扫台阶,一下一下从门口扫到台阶底。扫到石头跟前,她手腕一顿,帚毛贴着石头边蹭了一下,抬腕从石头上面跨过去,落地接着扫。

石头还在昨天那个位置,谁也没动。

门外没有新印子。街那头有拖着地的步子声,不紧不慢。那声音拐过街角,远了。王秀兰扫完,回身朝石头那边又看了一眼。

“都绕着你走,一夜落一层土。”她说了句,朝石头点了点头,点得慢,拎着笤帚进屋了。

上午,吴建军绕着机器看了一圈,轮正、销紧、绳没松。借阅台上摊着大林的本子,翻开的那页是缺件。他低头看了看摊开的那页。

“挂件”两个字底下记着笔数。大林一笔一笔对下去,都在。他没立刻动笔,先端起本子对着灯,看那两个字,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沈吟走过来把那几笔从头念到尾。“底下这几笔,都对上了。”她说。“这页就算清了?”阿舟问。“清了。”沈吟说。

大林捏起笔,把笔尖按在“挂”字上,停住。然后横着一道划过去。墨迹没洇开。他把本子转过来对灯,划痕不透光。划痕底下那两个字还认得出来。

笔推到一边,手指在划痕上摸了一下。阿舟探过身,伸手在划痕上头比着划。手没收回,又在另一页糊过的那团印子上划了一下。上回墨没干,蹭开一团。描完他看了看手指头,缩回去。“这回咋不糊了。”他说。旁人都在等他往下说。“不糊好,糊了费纸。”他自己圆了一句,把嘴闭上了。沈吟低头又看了看那道划痕,才合上。

本子翻过一页。大林在新的一行上头悬着笔,没落。阿舟往前探了半个身子,憋出一声:“写不写啊?”大林这才落笔。先在页角试了一笔,试的那个字是“车”,他才落正笔。一笔下去,停一停,再一笔。写到“闸”最后一竖,指头卡住了。他拿左手把右手的食指掰直。

“车”“闸”两个字写完,笔画挨得紧。案边一圈人都没出声。阿舟的呼吸声最响,脑袋跟着笔尖从左挪到右;吴建军脑袋没动,眼睛跟着挪。

“车闸。”沈吟先念了出来。“啥?”阿舟说,“闸是河上的吧,拦水的。”他皱着眉又念了一遍:“车……闸。”“大林上回翻的那本上有。”吴建军说。“那本上也没说闸能装车上啊。”阿舟说。吴建军噎了一下,隔了半拍才说:“反正它得有个名。”阿舟补了半句:“可不兴乱起名。”“没乱起。”沈吟说。阿舟问闸装哪儿。吴建军说没定。“闸好。”王秀兰从灶间那头接了一句,“闸得住。车拉重了,闸得住才敢往下走。”“车,闸。”沈吟念定,把本子转正。“行,听你的。”阿舟说。“往后慢点走。”他又冲车那边补了句,没指望它答。

大林又添了一行小的,沈吟念了一遍:“拉重了,得收得住。”前三个字写得慢,后面就写顺了手,一笔接一笔。阿舟把刚定的名念了两遍,头遍小声,第二遍大声,念完扭头看吴建军,皱了下眉。“俩字,比划半天。”他咕哝了句。

大林看着这页算了笔账:往后机器单开一页,本子会不会越记越厚?

下午阿舟溜达到台边,问李军:“那纸,你看了没?”

李军说纸又跑不了。他还是从兜里掏了。掏得慢,纸在兜里揣软了,纸角折着。他压平纸才打开。

正面几行老话,沈吟念得顺:“收数。讫。”念到末尾那行,她声音低了半度,停住了。那行字比别处的小:“五十四,另页。”这一行,大林没听人提过。沈吟抬眼看了看李军。李军没看她。

“让咱另给一页?”阿舟说,“那咱得再裁一张纸,裁多…”

说着手已经伸出去够纸了。沈吟一句打回来:“不是让给。你看这行,是后添的。那边给五十四号另开一页。”阿舟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机器比咱多一页?”阿舟问。“就多一页。”沈吟说。“我当要写字回他们。”他说。“不用你写。”沈吟说。“那,省纸了。”阿舟摸了下鼻子。“那谁写?”阿舟问。“他们写。”沈吟说。她说着,手指点着“另页”两个字,压得有点重。

屋里静了静。机器的事,往后记外头那本了。“那机器算哪头的?”阿舟问。“馆里的。”沈吟没有抬头。“外头那本,比咱这本厚?”阿舟问。沈吟把纸抚平:“记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