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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我去!”阿舟跑了一趟,把半筐垫片端来。上回从库底攒下的,薄厚不匀。“就这筐,里头没两片一样的。”
“薄了晃,厚了塞不进。找中间的,垫吃住劲。”“几片?”阿舟问。“够为止。”第一层薄了,手指一按就晃。他叠上第二层,塞到一半卡住,拔出来。
“垫,扶一下。”大林换了片厚的,往缝口里送。手指是僵的,捏得紧。指尖一松,垫片滑出去,斜斜卡在缝口上。他再推还是推不动。
旁边几只手同时伸过来,阿舟李军吴建军的。王秀兰的手先到。她擦擦手跨过料斗沿,把垫片捏正,垫到第三层压实。茧贴着铁,没打滑。
大林把手里那片搁在料斗边。王秀兰看他一眼:“我来。”拿起来送进去。大林把脸别开,眼睛落在斗底那排孔上,五个人都没看的地方,他回来看。
再落料斗,压实,试。“还差一点。”王秀兰把刚才那片薄的添到第四层上,再落,压实。“吃住了,一点都不带晃。”“这就算好了?”阿舟盯着斗问。
大林在板子上写四个字:空着算好。阿舟一字一字念:“空着算好。”念完看大林。大林没解释。阿舟使劲点了点头,点得很慢。
先试着转。“轻点,看它转起来。”吴建军说。大林把手搭上轮。他一推,轮转了。第一声低,匀,从轴上转出去,绕着圈。吴建军的手按着斗边,李军的灯举在半空,王秀兰搭着斗的另一头,谁都没松。大林也把手搭上去,第三只。
“转了!真转了!”阿舟说。“能转了。”吴建军说。“能推了呗?”阿舟问。“推一把看看。”
大林推了一把。斗往前挪了一点,轮碾过砖缝,跳了一下。大林坐在矮凳上,一只手搭在斗边,没动。料斗又往前滑了一截,他的手跟着走。料斗停了,他的手又往前多走一点,才收回来。手指还张着,过了两拍才蜷回来。
沈吟在账上写了一行。“记上了。”她说,笔没停,“成了再补全。”三个字写得比平时慢,一笔一划,用了五个字的工夫。
阿舟凑过去,一字一字念:“装上了。”念完看沈吟。沈吟没纠正他。他又念一遍,声音小了点。她把笔搁下。
这斗是装东西用的。空着倒是转得动,压上行不行,谁都不知道。日头偏下去,灯点上。
吴建军摸完轴和斗,才起身:“压上。”两个字出口。大林张了张嘴,没出得了声。屋里的人手都停了一下。四只手,四个地方,谁都没先动。李军按着灯把,阿舟扶着墙角那只桶,王秀兰搭着料斗,沈吟的笔停在账上。
最先动的是阿舟。他把那桶提了过来。抬高点,压下去。桶底刚刚挨上斗板,斗身往下沉了沉。水晃出一点来。阿舟抹了一下,看了看大林,大林还是没动。阿舟也没敢动,气都放轻了。
轮轴响了一声,还是低的,短的。影子跟着晃了晃,大林偏了偏脑袋,一只耳朵对着轴。好坏,他分不出。
沈吟的笔尖悬在字的上方。墨快洇上纸面了,没落下。桶里的水,还在晃着。幅度在变小,没停。那道水痕还没干,浅浅的。阿舟抹的那一下,只抹掉了水,没抹掉痕。
吴建军的手按在桶沿上,没提,也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