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屋里就一盏亮着的灯,搁在灶间那头。谁要挪地方,谁就端着灯。灶间那头有收拾家伙的响,碗碰碗,什么东西搁下,又拿起来。工具间那头也有零碎声,一样东西放下,隔一下,又拿起来,轴那头的活,往夜里接着做。
门缝底下先亮了一道,光从缝的一头渗过来,一点一点宽起来。宽到一半,停住。敲门声这才来。两下不重,隔得匀。
灶间那头的最后一声收了。工具间那头也静了。没人喊,各人自己停的手。
李军先到门边,抄起家伙,快得没声,握上就没松,沈吟跟过来,笔与本子随手带着,按在膝盖上。吴建军从灶间那头过来,在墙后站住,各人守着位置,手边东西都够得着。大林从工作区那头过来,在里侧站住。
外头来了人,他得知道。他蹲下去,膝盖只弯了一半就卡住。这身子,蹲下就没利索过。他侧身,手撑了一下门框,指尖打滑,才把眼睛凑到缝跟前,往外看。门外那点亮里,他只能看清鞋,一双鞋头旧得厉害,一双新些。两双。那两双鞋好一会儿没动,地上还有两团影子,一动不动。
李军挪了半步,把大林往回挡了挡。大林退得太急,脚后跟碰在门槛上,响了一声。他那条腿收不回来,手乱抓了两下,扒住李军的胳膊才稳住。他踩着门槛没敢再动。外头静了一下,没问。他这才接着往后退。门外影子一高一低。
门里没人应,外头也不敲第二遍,等着。过了几息,门外先开口。“收料的。”隔了会儿,又说:“夜里打搅了。只说话,不进门。”
又停。隔得比前两回都长。最后一句:“给个回话。”门里静了几息。李军把家伙换了个手,隔着门板应道:“按规矩来。”“料的事,完了。”外头接话,“就一格,对不上。”
门里,阿舟把碗往地上一搁,磕了一下,屋里全都听见了。他把碗抱回胸前蹲下,碗底抵在膝盖上,压住不动了。四下里没声了,隔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含混地咕哝了一句:“我还没吃完。”
外头接着说:“上回,纸上问过,你们没答。这回,人来当面问。那铁疙瘩,什么来路?”
屋里谁都没出声,缝里进来的风带着潮气,贴着地往屋里钻。对面也不催,等了一会儿,往里递了一句:“不急着答。”又补一句,“答不上来也行。我们照记。”
那两个人没再敲也没走。那道光,一点没晃动。门里,吴建军把声音压到最低:“问的是机器。”“料刚完,又来了。”李军说。
“冲那东西来的。”沈吟说。“问啥答啥?”吴建军问。“问大,答小。”沈吟说。缝口那道光晃了晃。“照规矩,还是纸上说。”外头接道,“问话落纸,是规矩。口说的,回去不算数。”
门缝底下先出来一个纸角。白的,尖的,从外面往里推。推进一寸,等了一下,又往里推,纸身擦着地,很轻的一声,整张进来了,外面那只手抽回去。
沈吟放下笔,把条子拾起来。条子不宽,一指多。她把条子侧一侧,凑着那道光看了一遍,小声念给屋里:“那铁疙瘩,什么来路?”一字不差。念完,她把条子收进本子里。
“就这一句。”外头说,“问完就走。”里侧,大林还站在原地听。外头两个声,一低一亮。他给这两个声各配了一张脸,低的配个方的,亮的配个年轻的,还配衣裳配鞋。配到鞋,他停了。这两个人长什么样,他一个都没见过。脚上那两双鞋,倒是刚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