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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是有劲。”高个的说。机器慢下去。爪子在泥里打了一下滑,停住,溅了高个的一裤脚泥。吴建军回头看了它一眼。高个的低头看了看裤脚,张了张嘴,没吭声。李军看着轴,没回头。机器壳子里有嗡嗡声。吴建军伸手在壳上碰了一下。“烫的。”他说。
“让它喘一口。”李军说。机器爪在泥里扣了一下,不动了。绳还绷着。轴那头坠着,劲全回到吴建军肩上。他往前倾了一下,鞋底在泥里踩实。
“它还能走不?”蓝褂的问。“能。”李军说。先前从机器上掉下来那块铁皮,被人扔回车斗,翻了个面。有手印的那面朝下。蓝褂的把脚边那卷铜线抱到轴边,盘好,把线头塞进线圈里压住。“配着用,兴许用得着,不够再来。”说完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手。
“够意思。”吴建军说。瓦刀蹲下,给轴多缠了一道绳。缠完,用牙咬着绳头,勒紧,打了个死结,才说:“路上别掉了。”
“掉不了。”李军说。“你们这绳,绑得讲究。”高个的说。“结实就行。”吴建军说。“这片,往后还来?”瓦刀问。“路顺就来。”李军说。
“来还是老规矩。”瓦刀说。李军张了张嘴,没出声,点了一下头。瓦刀看到了,把手电往地上压了压。对面先动身,抬的抬,拖的拖,往公路那头走。
“回见。”高个的说。李军嗯了一声。人越走越远,看不见了,只剩风声。谁也没问对方住哪。李军把撬棍插回腰后。机器响了半声,没挪窝。李军拉牵绳,它不动。
“电不够了。”他说。“我捎。”吴建军说。吴建军把绳拿起来要搭肩。李军抬手按了一下,才让他搭。
街那头的馆里没灯。大林贴着门板听。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天光,在他眼里就是一团糊的亮。他不用呼吸,能一直听。听了很久。拖拽声远了,人声也散干净了。他摸到门栓,抽开,省得他们回来叫门。想了想,还是推了回去。
大林回借阅台,把摊开的那本书拖过来,没看。账本翻到电那一栏,先记下一笔。笔尖按得重,纸背都鼓起来。他把笔搁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才添了几个字:轴,一根,抵账。他合上本子,又贴回门边。这回连额头也抵上去了。
吴建军肩上多了根绳,一步一蹭地往回走。走几步,绳就往肩窝里勒深一点。他们停下来,把机器往上颠一下,再走。机器爪在泥地上拖出两道短痕,一截,一截。
吴建军闷头拖了一段,嘟囔了一句:“拽它最费劲,肩膀要废。它还嫌我拖得慢。”李军没接。又拖了几步,吴建军说:“歇一口。”
李军闷声说了一个字:“走。”吴建军没应声,脚下动了。走到那堆塌墙底下,李军停下,从砖堆里抽出一截木板。他把木板垫到绳底下,接着走。绳不磨肩了。
李军把绳收拢,一段一段往下捋泥。有一段泥特别厚,他多捋了两三下。手慢了半拍,又接着捋。天快亮了。他捋到最后一截,直起腰。前面的路面上,多了印子。
印子并列几道,间距比人脚宽。压得新,边上的土翘着,没落回去。来的时候,这个路面没有。他把那几道印子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一直看到公路那头。
他抬脚,踩到印子边上,想了想,又收回来。回头看了吴建军一眼。吴建军还在收拾绳。那几道印子,是刚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