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西窗外头,那格灯还亮着。一直没人管它。
街面上,车轮声往街口那头去,光一寸一寸收走。李军数着三样:车声,灯柱,自己的心跳。数到心跳都听得见了,他把对面那条街扫了一遍,才开口。
铁皮底下,极轻的一声。这一声,隔着街,对面听不见,李军听得见。底下的东西偏了小半圈,吴建军腕上的绳紧了一下,铁皮的边沿跟着抬起一线。
李军用另一只手把它按回去,往下多按了一息。等底下不动了,他把手抬起来一点,又没敢全抬。
“车上两个人,往常也这样。车斗空的。灯停在铁皮上,停了一会儿,才走。”李军说。
“看见了。这条街,夜里过车,不是头一回。”瓦刀说。“几天一趟?”李军说。“没准。这两天勤。”瓦刀说。“白天倒安生。”蓝褂的说。“白天不巡。”瓦刀说。
“你们那手电,够亮半宿不?”李军说。“够亮。”瓦刀说。“铁皮哪来的?”高个的问。“车斗边。”李军说。“我们先看的。”高个的说。“看的时候就在那。”李军说。
“那东西,没响吧。”蓝褂的说。李军说没响。“没响就好。”瓦刀说。“它再响,我摁着。”吴建军说。
“你们那机器,嘴严不?”高个的问。“它不会说话。”李军说。“铁皮,你们带走?”高个的又问。“还回堆里。”李军说。“那根轴,你们还要?”高个的问。“要。”李军说。“那我们不碰。”瓦刀说。
“你们蹲到什么时候?”李军说。过了两息,瓦刀才说:“你们走,我们就走。”“那我们就多蹲会儿。”李军说。“多蹲会儿,不亏。”瓦刀说。“再蹲,腿要麻。”高个的说。“麻就麻。”李军说。“往后夜里再撞见,都当没碰见。”瓦刀说。李军点了一下头。
“车底下那根,还动不?”吴建军问。“天亮再说。”李军说。对面三个的手搭在家伙上,李军摁着撬棍的手也没离。灯来之前什么样,灯走了还是什么样。
只有吴建军那只手变了样,掌心贴着铁皮,那道口子还没干。血珠顺着掌纹,淌了一道细线。
又静了一段。夜风从铺面的缝里钻出来,卷帘门上那片锈皮,吹一下,响一下。响到第三下,废件堆里一个锈件滑了一下。没人点灯。
李军听着身后吴建军的呼吸,一下,一下。听到第十七下,对面那三个人,一个都没打哈欠。
“天还黑着。”瓦刀说。“黑着好。黑着,光找不着它。”李军说。“渗血了。”吴建军说。“回去包。”李军说。
灯没亮,人也没走。街面上就剩灯过去之后的那种静。所有的声音都压着,出不来。
车在街口拐了个弯,墙上的光跟着没了。整条街黑回去。废件堆那头,三个人蹲在原处,影子跟废件摞在一起。
没走。
吴建军那只手从铁皮上收回来,铁皮上留了一个手印,带一点血。他把手放回去,按上。那点血味就贴在铁皮上。风还没转向。一转,那点味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