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翻到再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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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捻了三回,书页才起来,翻过去又弹回来。他把手掌压上去,压住了才往下看。上午,光从板缝里斜进来。《机械设计手册》摊在借阅台,书口上标着“轴”的那几页,就在前头。

今天翻书不为别的,就为轴。翻到齿轮那几页,他手指压着页边翻过去,生怕它自己翻回来。轴这一节的头一页是剖面图,一根轴剖开,满页斜线。大林手已经搭到下一页边上了,又把页翻回来。

看过去就是一团乱麻。他把眼睛从整张图上挪开,只看最左边那一根斜线。他把脸凑上去,一行一行拆:先认字,认得出“轴”;再沿线,手指顺着斜线走到底。接着找数,找到旁边那串小字里的第一个数。三样凑齐,那串小字就说得通了。

后头有人抬东西,声压得低。他翻书翻得哗哗响。借阅台那边,写字的动静停了一下。他把脸贴到了纸上,那边又静了。吴建军从旁边过。“又贴上了?”沈吟没抬头:“随他去。”

大林抱起那本厚书,绕到台子靠里。那个轮立在那儿,垫着砖,靠着墙,轮毂上搭着布。他掀开布角蹲下去,膝盖响了两声。他撑住轮毂,等那股僵劲过去,才把重心压下去。

书摊在地上,翻到剖面图那页。书上那道槽在轴身上,轮孔里那道槽在孔壁内侧。他把书上的槽对到轮孔上,比到一半。灶间门口传来半声“哎”,吴建军刚要应,又收住了。大林自己先看出来,两道槽不在一个面上。他没抬头,把书在地上转了个方向,书页哗啦一下,槽对了槽。吴建军走过来扫了一眼:“我还没喊,你就瞧见了。”他蹲下,手指点着两道槽:“一里一外,得倒个个儿。”

槽对了槽,中间还得塞一根铁条进去,轮才咬得死轴。书上管这根铁条叫“键”。他站起来,在本子上写了五个字:轴,一根,带槽。写得不快,“轴”、“一根”都得顿一下,“带槽”写完,他把笔放下。吴建军凑过来,头快抵到本子上了,把这五个字念出来:“轴,一根,带槽。”

“键呢,咱有?”吴建军问。“铁的有的是。难的是轴。”李军从门槛外进来,蹲下看轮上那截轴。他那只手还缠着布,搁在膝盖上,他用另一只手把轴头转了半圈,槽底糊着锈,看不出深浅。他把手在裤腿上抹了一下,又补一句:“先拿旧的顶。”

说着说着,话头就拐到了“旧的哪弄去”。阿舟先问:“五金店?”屋里没人接,李军看着轮,吴建军看着本子,沈吟没落笔。阿舟自己把话咽了回去,没再往下问。

“后街那个废品站?”他又试探了半句。“更空。”吴建军说。李军把话头拨回来:“汽配街那条,听说报废车一堆一堆的。拆件,得上那儿挑。别处寻不着。”

“那片没去过。”吴建军说。“没去过才要先探。先让机器走一趟,把道上的光景摸回来。”“它认路?”阿舟问。“出去过一回。打沟口出去的。”李军说。“电呢?”吴建军问。“一格。”沈吟说,“出去够,回来不够。”“回来不够,就让它趴着,”李军说,“趴哪儿,夜里那趟顺路捎回来。”

“报废车里,也能扒着轴?”“挑着来。撞得轻的,底下那根兴许还好着。”“去几个?”吴建军问。“先探路,人晚点定。”李军说。

“我也去。”阿舟说。“再说。”“要是碰上人呢?”阿舟又问。“绕着。”李军说。“绕不开再看。”吴建军接了一句,又补四个字:“家伙备齐。”李军点了下头:“搁门口。”

阿舟把那本厚书抢过去,翻到一页有图的,指头戳上去:“这页有图,就这页!”吴建军两根手指拨开他的手腕,只拨手腕,没碰书。“看完就搁回来。”他把书页翻回轴那一页,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阿舟把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