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腿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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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单写到第三样,大林停住。他把那个词看了两遍,翻本子,翻回来,划掉,重新写的还是同一个词。王敏把第三样念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念完看了一眼库房那扇空门,没说话。

他在板角画了一排小方框,从台上排到门口。九台站一排,谁推门进来,先得从一排铁肩膀中间挤过去。画完又去算它们一天吃几格电,算到一半,阿舟叫了一声,他就没再往下算。

下午,地下室口。“揭板照灯,听声记数,一样别落。”沈吟说。“落不了。”阿舟说。盖板揭下来,灯拴在放绳上,吴建军走过来。三天前他说过:再开两天,我下去。

大林写:它先。“它先,我给它垫屁股。”阿舟说。吴建军看了半天:“它要是卡住,我不去拽。”说完他退开两步,背对着口子站着。绳子每响一格,他的肩膀就绷一下。

骨架侧身往口子里挤。肩膀卡在口沿上,“它卡住了。”阿舟说,“没卡,推。”李军说,“放吧。”李军说。“放。”阿舟说,扑上去推它的屁股,半跪在口沿上,肩膀顶着它,一边推一边嫌它胖:“你轻点长啊,祖宗。”骨架蹭着口沿刮出一串响,晃了晃,稳住了。

大林和李军分开数绳格,放一格,对一格。第一遍对不上。“差三格。再来,差一格,一块数。”李军说。第三遍李军出声,大林点板跟着:十三、十四、十五。数到第十五格,同时停住。

绳子绷着。过了很久,松一下,又绷紧。李军把绳子往腰上绕了半圈收着。拽到一半,绳子往下坠了半尺。天擦黑,才把它和灯一块拽上来,灯没解。

它右腿拖在身后,拖过门槛,留了道黑印。阿舟拉它出来,看见那条腿。“腿呢。你腿呢。”他说。骂完,他自己蹲下去,看了两秒,不吭声了。李军蹲下看了看:“卸开看。”“它又得少条腿。”阿舟说。“换一条。”李军说。

大林趴下身,往口子里看。李军把灯又往下放了一截。就他那九百度近视,底下也就看得见一块光,边上一圈黑。那是李军刚吊下去的灯。光的下边先冒出一道黑影,边是齐的,直的。光一歪,那道直边就缩回黑里去了。李军喊了他一声,大林直起身。李军再想放,绳上就剩最后一格了。

“耳室呢?”沈吟问。大林写:没到。她记上:没到。

他蹲下去按回右腿那块胶皮。按第一回,弹开;第二回,翘着;第三回,裂了一道口子。他把手收回来没再按。

沈吟记四样:下的时辰,回的时辰,灯,绳格。记到绳格,她写到“十五”,把板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夜里,台前对账。大林把绳格、时辰、灯格写给阿零。阿零亮出一句:它下去那会儿起,底下没再出声,风也没再出来。他在板上写:底下静了。写完看着那个“静”字。

阿零把两天的听记排在一处:上头一行是昨午后、昨夜里,数都在;隔着一行空白,底下这一行从今天下午起,空了。

沈吟把“静”抄进记录板,底下画了一道横线,等明天接着记。“咋不响了。”阿舟凑过来小声问。“记着呢。”沈吟说。阿舟自己先摇头,又补一句:“它没长耳朵,吓什么。”

吴建军站在楼梯口,没上来。手里拎着灯,没点,人冲着口子那边,“今天它下去了。明天轮我。”他说。

大林在板上写:它先。写到最后一笔,笔停住了,笔尖在板上顿出一个墨点。他没把板举起来,也没划掉那行。口子那边压着盖板,一点声也没有。